第一百一十章 真假少爷案（七）
阿七慌乱地想要去拾起地上的发带，却被张衡猛地抓住了手腕。
下一秒，他不顾满身的伤，用力将阿七扯入怀中，双臂死死箍住，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你是女的，你是女的！”张衡的声音抖得厉害。
“你不怪我骗你？”
“你能是女子，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会怪你？要怪也该怪我自己。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才让你连句实话都不敢跟我说。我本该对你更好些，再更好些。”
他们紧紧相拥，恨不得永世不能分开。
地上的那个杀手并未死透，他趴在血泊里，嘴角露出一抹阴毒的冷笑，手指艰难地扣动了绑在袖腕上的袖箭机括。
“嗖！”
暗器破空而出！
张衡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硬生生地转过身，用自己的后背挡在了阿七身前。
“噗！”
黑色弩箭狠狠钉入张衡的后背。
阿七的瞳孔骤然收缩，一声凄厉的尖叫响起。
“张衡！”
张衡踉跄了一下，双腿一软，却还要死死抓着阿七的胳膊不放，他苍白着脸，嘴角溢出鲜血，却还在笑：“莫……怕……”
张衡说着，将手放在她手里，嘴角还挂着安抚的笑。
阿七察觉有些异样，低头去看他的掌心。
就在这时，他的手从她掌心里滑下去，垂在地上，手指蜷了蜷，彻底不动了。
阿七怔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她张了张嘴，喉咙里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无助的把张衡往怀里又搂紧了些。
顾临渊赶到的时候，宁云君已经哭得不能自已。
牢房里血腥气浓得呛人，张衡躺在阿七腿上，脸色已是青灰。
“发生了什么事？”
宁云君抬起哭红的眼睛看他，忽然冷笑了一声：“拜你所赐！”
顾临渊猛地转头：“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宁云君没说话，只是朝阿七伸出了手。
阿七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全是恨意，像淬了毒的刀子。
她腾出一只手，从张衡掌心里抠出一样东西，放在宁云君手里。
那是一枚玉牌。
影伺宗的牌子。
顾临渊脸色骤变：“这不可能！”
“不可能？”
阿七终于出了声，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她轻轻把张衡放下，站起来，手按上了剑柄。
“那些人故意想引阿衡出去。他察觉不对，才遭了灭口。这牌子是他临死前从那些人身上扯下来的。顾临渊，你杀了我的阿衡！”
话音未落，她猛地拔剑朝他挥去。顾临渊侧身一让，剑锋从他肩头擦过，割破了一层皮。
他没有还手，只是退了两步，声音发紧：“阿七，你冷静些。这牌子我给小姨了，可小姨不可能是杀张衡的人。”
“你为了证明清白，竟然栽赃给自己的小姨？”宁云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不是栽赃！小姨也不会。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这牌子就这么好好地出现在这儿，太巧了啊！”
他想去看张衡的尸体，阿七却拦在他面前，满脸写着，你不配。
顾临渊知道再多解释也无用，只能将杀害张衡的真凶找出来。
他在城里找了整整一夜。
古烈欢之前落脚的几个地方都空了，连顾四的尸首也不见了。
终于，天快亮的时候，他在城西一处破庙里寻到了一个人。
可那人不是古烈欢。
脱台不花穿着灰扑扑的道袍，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壶茶。
“主子，您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
“呵呵，主子明知故问，您是来找古娘子的？”
“你知道她在哪儿？”
“出城了，昨晚便走了，主子，喝茶吗？”他说着，脸色带笑，递过去一杯茶。
顾临渊按着刀柄站在庙门口，没有动。
“张衡的死，与你有关系吗？”
“主子，这也是奴才想问您的，你还知道自己来宁运城为了什么吗？”
“不用你提醒。”顾临渊别过头，没有看他。
脱台不花深深叹了口气：“宁运城是景朝的门户，一旦踏破，铁骑不出一个月，便能直捣京城，当然，我们不想这么做的，因为此举，会让多少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啊，但是！”
他话锋一转。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那狗皇帝为了彰显自己的才能，平息杀兄弑父的恶名，亟需一件震惊朝野的事平息，打败景朝，这种既可以带来好名声，又能青史留名的事，他必然会御驾亲征，到时候，我们的机会便来了呀！”
“主子，这不都是我们商量好的吗？”
顾临渊闭了闭眼，一副不想听到的模样。
“那是你说好的，我从头至尾都未同意，换个方式吧，百姓何辜啊！”
脱台不花见他心有不忍的样子，夸张的表情瞬间收敛，他喝了杯茶，平息沸腾的血液，这才能静下来说话。
“主子，您和太子实在是太像了，可你们只能做盛世的君，不能做乱世的王，没事，复仇就由我来，您且等着，我必将这天下打下来送给您。”
嘎吱。
门口传来一声轻微的脆响。
脱台不花脸色顿时凝重。
“谁？”
顾临渊也听到了，他疾步而去，只看见一角金色镶边的衣袍。
“是谁？”脱台不花此时也赶到了，他又问了一遍。
顾临渊回过神，“是只猫。”
脱台不花笑了下，“是猫就好，要不然碰到了机关，中了毒箭可就不好了。”
顾临渊眉头不由得拧了下。
阿七带着张衡的尸体往外走，宁云君紧随其后。
两人刚出牢门，就被一队士兵拦住了去路。
张真从人群中走出来，脸色比张衡还要白。
阿七以为他来找茬，举剑指向他：“滚开！”
可张真迎着剑锋走上前，一步一步，直到剑尖抵在他胸口，他没有躲，只是低下头，伸手去摸张衡垂下来的手。
“不准你碰他！”阿七怒斥道，声音都劈了。
张真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瞬，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什么咽了回去，背过身去，摆了摆手：“让他们走吧。”
阿七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这么轻易放人。
果然，在她们走远后，张真看着地上那滩还没干透的血，忽然对身旁的副将下令：“传令下去，张衡逃狱，全城追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副将愣住：“大人，郎君不是已经……”
“照办。”张真转过身，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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