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漏看还是瞒着

第四十二章  漏看还是瞒着

温雪拎着茶点盒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茶几上那叠白花花的A4打印纸，眼皮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

她很快稳住步子走上前，把桂花糕放在茶几一角，柔声问道：“阿恪，怎么这副表情？是我爸发来的资料有什么格式不对的地方吗？”

沈恪没有碰那盒桂花糕，修长的手指捏起最上面两页打印纸，平平推到温雪跟前：“格式很清楚。宋律师今天上午联系了宏远建设的法务总监，对方把半个月前发给温氏的正式拒付争议函原件传过来了。”

温雪低头扫了一眼纸面上的红色公章与邮件截图，瞳孔骤然一缩。

“二期工程私自更换次等管材，验收严重不合格，宏远建设早在半个月前就书面通知暂停一切尾款支付，并保留反诉索赔的权利。”沈恪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小雪，你昨晚跟我说，这个项目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对方恶意拖延回款，还说你从来没见过对方的具体答复。”

沈恪顿了顿，指尖重重点在第二页下方的邮件抄送栏上：“那你告诉我，抄送栏里这个个人画室的邮箱是不是你的？收到拒付函当天下午，那条‘已阅，烦请宽限协商’的回复，又是谁发的？”

温雪捏着茶点盒丝带的指尖猛地收紧，脸上血色尽褪。

旁边的林悦抱着胳膊冷哼一声：“白纸黑字连回复时间都印在上面呢！昨晚是谁坐在这儿眼泪汪汪地说自己只管画画、半点不懂公司生意的？合着半个月前替温伯父回邮件求宽限的人，不是温小姐本人啊？”

沈棠端着白瓷水杯靠在沙发背上。这套路她熟，证据没拍在脸上就是坚决不知情，一旦证据拍在脸上了，马上就要切换成粗心大意替父背锅的小可怜了。

果不其然，温雪眼圈一红，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她没有替那个偷工减料的项目狡辩半句，反而当场弯下腰，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与自责：“对不起阿恪，都是我的错，是我大意了！”

她伸手去抓沈恪的西装袖口，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那个邮箱确实是我画室的公开邮箱，平时一直是画室的兼职助理帮我打理收发。前阵子我爸说宏远建设那边有文件要同步备份，借用了我的邮箱地址。那天下午我在画室忙着赶画稿，助理问我收到温氏转来的邮件怎么回，我连附件都没点开看，就随口让她按客套话回了一句‘已阅’，我真的不知道附件里装的是拒付争议函！”

说着，温雪泣不成声地垂下头：“我爸肯定也是怕我知道实情后跟着着急上火，才一直瞒着我，只跟我说是回款慢了。阿恪，你要怪就怪我粗心大意、没把邮件看清楚，千万别觉得我爸是存心拿坏项目来骗你的钱！”

林悦听得目瞪口呆：“邮件标题那么大几个字写着‘关于暂停支付工程尾款的争议函’，连附件都不用点开就能看见，你还能闭着眼睛回一句‘烦请宽限协商’？温小姐这借口找得也太敷衍了吧！”

温雪咬着嘴唇，眼泪掉得更凶了：“悦悦，我知道你因为之前周家明的事心里有火，看谁都觉得像骗子。可我跟阿恪认识这么多年，我怎么可能合起伙来骗他？”

她一边哭，一边把周家明搬出来暗指林悦草木皆兵。

沈棠放下手里的温水杯，指尖轻轻抚过杯沿，温声开口：“温小姐别哭呀，当心哭坏了身子，我二哥看着又要心疼了。”

温雪抽泣了一声，泪眼朦胧地看向沈棠。

“其实我也相信温小姐是无心的。”沈棠语气温柔得像在春风里哄人，吐出来的字却字字往痛处戳，“温小姐平时忙着搞艺术创作，眼里装的都是阳春白雪，偶尔漏看几个像‘拒付’、‘违约’、‘次等管材’这样的汉字，也是情有可原的。至于那句‘烦请宽限协商’，想来也是画室助理太懂事，自己未卜先知替温叔叔求了个情。”

“噗。”林悦没忍住笑出声来，刚才那点闷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温雪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搭在沈恪袖口上的手僵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继续抓着也不是。

沈棠恍若未觉，转头看向脸色阴沉的沈恪，温声细语地替二哥递出台阶：“不过二哥，既然现在查清楚了，宏远建设这笔尾款属于严重的工程违约纠纷，短期内根本不可能收回半毛钱，那温叔叔之前说的‘借笔周转款、等尾款到了就还’，自然也就无从谈起了。”

她冲温雪弯唇笑了笑：“幸好昨晚我多嘴提了一句让宋律师把往来记录核对清楚，不然二哥要是糊里糊涂把钱借出去，不仅填不上这个无底洞，反倒害得温小姐落一个‘联合父亲拿烂项目骗二哥’的坏名声。现在把话摊开了，温小姐总算能把心放回肚子里，不用再替温叔叔背这个糊涂锅了，是不是？”

温雪死死咬住后槽牙，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

她要的是沈恪的周转资金，谁要沈棠帮她洗清什么糊涂锅！偏偏沈棠这番话句句都在顺着她刚才“不知情、漏看了”的借口往下推，她要是敢反驳半个字，就等于当场承认自己昨晚是在故意撒谎骗钱！

沈恪看着茶几上那封刺眼的拒付争议函，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响着温雪昨晚信誓旦旦说“项目本身没问题、没见过具体答复”的模样。

他可以把原因归咎于温父隐瞒、归咎于温雪漏看邮件，可那种被人把真相藏起来、只等着他掏钱买单的滋味，还是像一根细刺扎进了心口。

【叮！沈恪恋爱脑浓度下降6%，当前浓度：91%！】

系统的提示音在沈棠脑海里清脆响起。

沈棠眉梢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97%松动到91%，这第一刀总算见血了。

沈恪抽出被温雪拽着的衣袖，将那叠打印纸重新合上，声音冷淡而克制：“棠棠说得对。宏远这个项目既然存在严重的履约瑕疵，回款预期已经不成立，这笔周转借款就不用再提了。”

温雪脸色微变：“阿恪，那我爸公司眼下的难处……”

“我说过，要帮温氏，前提是把真实情况和账目摊在桌面上。”沈恪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不希望下次宋律师核对资料的时候，再从别人手里拿到你们漏掉的文件。你先上楼休息吧，公司还有个视频会，我去书房处理。”

说完，沈恪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迈步走上二楼书房。

林悦心情大好地叉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冲沈棠挤了挤眼睛：“三姐，这桂花糕还挺甜的！”

沈棠拿起随身药包，慢条斯理地起身：“少吃两块，留着肚子吃晚饭。”

走到餐厅珠帘边时，沈棠回头看了一眼。客厅中央的温雪还僵立在原地，死死盯着茶几上那叠抄送记录，眼底那层楚楚可怜的水雾褪得一干二净，抓起手机便快步走上了二楼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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