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自作自受的周桂英
东方红纺织厂。
王振东提前几分钟来到纺织厂门口，递给门卫老张一根大前门香烟，两个人坐在岗亭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正聊得开心，就见陈香兰和何晓慧两人，一边说笑着一边走了过来。
王振东走出岗亭，和她们打了个招呼。
“王大哥。”
何晓慧笑吟吟地走到王振东面前，小声说道，“恭喜你，如愿以偿再进一步。”
王振东微微一愣，没想到何晓慧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最终结果。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肯定是江卫军早在昨天，就把提拔自己当副厂长的消息，第一时间向何国伟做了汇报。
“谢谢晓慧！”
王振东感谢一声，然后笑着说道，“这次多亏了老首长，不然我哪里有这个机会啊！”
“麻烦你告诉老首长，周末我再去看望他来人家，到时候一定好好陪他喝几杯。”
“好的王大哥，我一会就给我爸爸说，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何晓慧说完，见前来接她的车子到了，便挥手向王振东和陈香兰告别。
“振东，你刚才和晓慧聊什么呢，说得这么开心？”
陈香兰一脸疑惑地看着王振东。
“媳妇，大喜事，回去再给你说。”
王振东见门口人多不方便讲话，便对着陈香兰一笑，然后骑车载着陈香兰离去。
路过副食商店门口的时候，王振东特意停下车子，买了一只烧鸡，一盒卤猪头肉，以及一盘子凉拌菜。
最后，他又提了一箱冰镇啤酒，用绳子困在后排座侧面。
“振东，买这么多啤酒咋喝得完吗？”
陈香兰说道。
“啤酒度数不高，渴了就当凉水喝好了。”
王振东笑着说道，“一会儿，你回家就别做饭了，咱们今天晚上就吃肉喝酒，吃饱喝足，咱们就躺下睡觉，咋舒服咋来。”
听到王振东的话，陈香兰鼻子不由得一阵发酸。
这样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日子，她以前压根就不敢想。
这么多年，她和王振东白天忙着在纺织厂上班，下班回到家还要做饭洗衣，伺候一家老小吃喝拉撒。
记忆中，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总是累得腰酸背痛，他们几乎被生活的重胆压得喘不过气来。
等所有家务忙活完，就已经到深夜了，她和王振东说不上两句话，两人就累得沉睡过去，一睁眼就又开始了忙碌的一天。
就算到了周末，他们也丝毫得不到消息，甚至比平时上班还要累！
天不亮，他们就得把全家老小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还要洗床单、被套，到供销社挑选生活用品，给老人和孩子添置换季的衣服、鞋子……
就像陀螺似的，一刻也不得停歇。
两口子别说经常过夫妻生活了，就连唠嗑的时间都没有。
而且，那时候家里只能一周吃一次肉，改善一下伙食。
可是，那一群儿子儿媳，一人一筷子就把盘子里面的肉挑干净了，他们别想多吃一口。
除了养育儿女，他们还要出钱赡养周桂英，照顾王振南、王慧芳和王秀芳等弟弟妹妹。
哪怕他们累病了，周桂英都依旧不愿到前院帮衬几天，让他们缓口气，依旧偏心小儿子一家。
就这样。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都被生活折磨得几乎麻木了，心如死灰。
一想到这些，陈香兰心里就一阵难受，鼻子发酸。
她和王振东还是双职工，而且工资都还不低，原本不该过那种憋屈的日子。
陈香兰眼眶泛红，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
王振东当然明白妻子的心思，他也觉得以前的日子，就像一场噩梦似的，再也不想过一天了。
“好了媳妇，不要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了！”
王振东拉着陈香兰的手，笑着说道，“以后，咱们俩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再也不管那些白眼狼，我让你每天都吃香的喝辣的哈。”
“嗯，好……”
陈香兰红着眼点了点头。
王振东跨上二八大杠，让陈香兰坐到后排座上，脚尖一蹬地面，自行车平稳地缓缓向前行驶。
十分钟后，王振东骑进狭长的胡同，朝家里赶去。
路过王振南家的院门口时，王振东的目光无意间往院子里扫了一眼，瞬间就僵住了。
只见，周桂英穿着一件破旧的褂子，正坐在一堆猪草旁忙活着，左手用块脏得发黑的破布胡乱裹着，一大片血迹非常显眼。
她佝偻着背，右手一根一根挑着猪草里的树枝，动作缓慢又吃力，风把她花白的头发吹得乱飘，整个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自从上次和王振南两口子撕破脸后，王振东从没主动踏进后院过一步。
没想到，只半个月的时间，周桂英就一下子苍老了这么多，现在的处境看起来无比悲惨。
王振东握着车把的手猛地收紧，忍不住捏了一下手刹把自行车停下，上一世的记忆碎片猛地浮现在脑海中：
小时候，有一次他得了急性阑尾炎，是周桂英用木排车推着他，连夜赶到十几里外的卫生院，守在他病床前两天两夜没合眼，把家里仅有的几个鸡蛋全煮给他补身子。
哪怕后来她偏心老三，处处向着小儿子，可小时候那些热乎的回忆，到底没在他心里彻底凉透。
此时，陈香兰也看到了后院中的周桂英，立刻明白了王振东的心思，急忙从车子上跳了下来。
王振东支起自行车脚撑，然后走上前抬手敲了敲虚掩的院门。
周桂英猛地抬起头，看见站在门口的王振东后，整个人瞬间愣住了，手里攥着的猪草直接掉在了地上。
“妈，你手咋回事？”
王振东的声音很冷，听不出情绪。
“啊？没……没咋……”
周桂英下意识把受伤的左手往身后藏，想站起来拍干净身上的草屑，可冻得发麻的腿刚一使劲，就踉跄着差点摔倒在地上。
王振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周桂英，目光扫过她手上渗血的破布，最后看向半闭的堂屋门那边。
透过门缝，他依稀能看见里面刘娜和王振南正围在餐桌旁，拿着白面馒头吃着菜，连半分要出来喊周桂英吃饭的意思都没有。
“没咋，那咋还出这么多血？”
王振东眉头紧皱，眼神越发冰冷，“老三他们在屋里吃饭，咋让你一个人在院子里干活啊？”
“我没……没啥事，就是昨天剁猪草不小心划了一下，不碍事，过两天就好了。
周桂英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神躲躲闪闪，不敢和他对视，嘴硬着小声辩解，“我肚子不太饿，就……就让他们先去吃了。”
“真的不碍事，我看看？”
王振东不由分说，直接把周桂英裹手的破布解开了。
只见，她左手手背上的伤口足足有一寸长，边缘沾着不少猪草屑，手指冻得发青。
再耽误半天，搞不好这伤口就要发炎流脓。
王振东抬头看向周桂英冻得满是皴裂的脸，看见她棉袄里面的补丁，连件能套在里面的厚毛衣都没有，心里那股火瞬间就窜了上来。
“王振南这个混账东西，他就让你在这里吹着冷风剁猪草？手砍成这样连个止血粉都不给你买？”
王振东的声音陡然提高，故意说给堂屋里的两口子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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