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留人不是这么留的

江茶扶着铺位,好一会儿没有接话。

冷冽掌心还攥着那截鞋带,没再往前,也没回金币堆里去。

外面的雨越下越密,石门留出的缝里透着风,江茶把散在腿边的皮子拉了上来。

“我听见了。”

冷冽抬起手,像是要把旁边的包拿过来。

江茶先按住包口。

“听见,不是答应。”

那只手停在半道。

江茶将包放稳,没有躲着不说,也没有拿刚才擦头发的事糊弄过去。

“我不留,你就抱走。霍骁来接,你就带着我换地方。以后呢?我想去哪儿,还得先跟你打一架?”

冷冽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江茶指了指自己包着的胳膊。

“打不过,跑不过,不代表我乐意。”

这话说完,江茶胸口那股憋着的气才散了一点。

冷冽站在铺位前,过了一阵,问江茶为什么把鞋留下。

江茶摸到包边,里面放着刚改好的软皮鞋。

“因为还能穿,你也费了工夫。这个我知道。”

冷冽往前挪了半步。

江茶却没把后面的话咽下去。

“可不能因为一双鞋,就不让我走。鞋归鞋,人归人。”

江茶说得很慢,免得冷冽又只听前半句。

冷冽没再动那个包,将地上挡路的木盒推到箱子旁,回到了自己的铺位。

江茶将水杯放稳,也没有把刚才递出去的厚皮要回来。

冷冽又指了指包,问里面的饼是不是明早吃。

江茶撑起胳膊,指向门边的锅。

“明早还是吃热的。带着的饼先留着,我不想再挨饿了。”

冷冽把这句听完,才将切剩的肉盖好,放到阴凉处。

江茶躺下以后,没再听见翻箱子的动静。那些亮晶晶的东西,没有一样被冷冽拿来继续往江茶面前摆。

半夜,雨还没停。

江茶睡得浅,醒过一次,听见冷冽在门边换接水的盆。

石门还是半开着,箱子也没往出口多挪一寸。

江茶看了一会儿,重新躺了回去。

第二天雨停时,天已经大亮。

江茶起来,锅里煮着肉粥,果子放在旁边,冷冽没有像昨天那样半夜把人叫醒。

江茶自己盛了一碗,吃到一半,才发现冷冽把出门用的绳子拿了出来。

“今天出去?”

“下面。”

冷冽指的是岩台底下。

江茶放下碗,先问是不是要搬住处。

冷冽说不是,下面有块平地,雨停了,可以走走。

江茶昨天坐了一天,确实想活动一下。可要让冷冽抱下去,再抱上来,还是哪儿都离不开人。

江茶说了,冷冽便将绳子搁在门口。

“先看。”

吃完饭,江茶背好小包,才跟冷冽出去。

岩台下面有一处往里凹的石坪,比门前宽不少,中间长着几丛低矮的草,靠山的一侧还有薄薄一层土。

石坪偏在右侧,缩进山壁,上面还遮着一层厚藤。江茶之前蹲在门前往下找,只看见正下面的断崖,并没有绕到这边来。

冷冽抱着江茶从侧面落下,指了指上方岩台伸出的那一角。梯子从那里斜着搭下来,底端刚好能落在石坪上。

从石室直接下来,落差有两个人那么高,再往下才是断崖。

江茶站稳以后,绕着石坪走了一圈。

没有通到山脚的路,倒是能晒东西,走动时也不用踩金币。

冷冽落在上面,把绳子系在石道旁的粗石柱上,另一头垂到江茶脚边。

江茶拉了拉绳子,没有往上爬。

“我胳膊伤着,你让我靠这个爬?”

冷冽也下来了,伸手比了一下高度,才把绳子重新收短。

这点距离,冷冽一伸翼就能上去,到了江茶这里,却处处不方便。

“换梯子。”

江茶没忍住,往空中那根绳子上看了一眼。

总算知道配个梯子了。

光给绳子,不如直接给江茶发双翅膀,省事得多。

冷冽往林子里取木料时,江茶就留在石坪靠里的地方,捡掉挡路的碎石,将一块干布铺在晒得到太阳的石头上。

这里离悬崖还有几步远,江茶没往边上凑。

等冷冽带着削好的木杆回来,布上已经摊开了昨晚沾湿的鞋带和衣角。

江茶把能用的那只手伸过去,帮忙按着木杆。

梯子不能做得太陡,横档也不能按冷冽的一步来隔。

江茶比好距离,冷冽再绑,绑完先自己踩一遍。

有一处松了,冷冽拆开重绑,没有嫌麻烦。

江茶又挑出一根有裂纹的短木,让冷冽换掉。

冷冽用手掰了一下,木头还能撑住,江茶却没收回手。

“你有翅膀,踩断了也掉不下去。我不行,得按我能走的来。”

那根木头被放到一旁,另换了根结实的。

做好的梯子还要有能抓的地方,江茶拿着剩下的绳子比好位置,让冷冽沿着一侧另外拉紧,这才敢伸脚去试。

江茶正要递下一根短木,冷冽转过身,收起的翼根擦过江茶手背。

硬鳞边上有一道干掉的血痕,藏得深,之前一直没看见。

江茶把木杆放下。

“这儿怎么回事?”

冷冽往旁边让了一点,说是前几天撞在石头上刮的。

江茶想起逃开霍骁那回,冷冽抱着人退进岩洞,肩背确实撞过洞壁。

原来不是一点事都没有。

江茶从包里取了一截干净布,先让冷冽坐下。

那道伤口已经收住,旁边却粘着细碎的石屑,翼根一动,干血就跟着扯。

江茶用清水润湿布角,只擦了周围,没往伤口上乱抹药。

冷冽起初还往旁边侧,江茶拿布的手便停住。

“不让碰?”

冷冽没说不让,慢慢将那边的翼展开一些。

江茶扶着肩头凑近,擦到翼骨内侧时,冷冽的手忽然扣住了江茶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一下就让两个人贴近了。

江茶膝盖抵着石头,想往后退,身后又是放木料的地方,只能先站稳。

“弄疼了?”

冷冽过了一会儿才松手。

“这里别按。”

江茶换了个地方扶,耳边却一直有翅膀收拢时的轻响。那片翼没完全张开,把外面的风挡住,也将两个人隔在了小小一块地方。

江茶擦完,赶紧把布收起来。

“好了,收回去,我还要过去拿包。”

冷冽让开,手却在自己肩头停了一下,正是刚才江茶扶着的位置。

梯子搭好时,太阳已经偏了。

江茶试着踩上第一档,冷冽就在旁边扶着梯身,没有直接把江茶抱上去。

走到最上面,江茶扶住石道,终于靠自己回到了门前。

从石室到下面的石坪,不过短短一段。

可这回不需要开口求谁抱。

冷冽站在下面,手一直留在梯子旁。

江茶到了顶上,没有回身伸手,只自己扶住了石壁。

冷冽这才将手收回去,捡起地上的木屑和碎绳,装进带来的袋子,准备拿回去烧火。

江茶下去收布,又自己上来,往返两次,才把包放回铺位。

冷冽站在门旁,见江茶回来了,伸手把梯子往上提。

江茶立刻拦住。

“留着。我明天早上还要下去。”

冷冽握着绳子的手没有松。

江茶也没退,就在旁边等。

最后,梯子重新落回下面,木杆贴着石壁,绑好的绳结仍在原处。

江茶这才转身去拿水。

又过了一夜,约好取信的日子到了。

江茶吃完早饭,背起小包,连那双旧鞋也没拿出来。

冷冽收好锅,站在门口等着,没说改天,也没找东西拖延。

这次,江茶先开了口。

“走吧,去石桥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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