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鞋留下,人也留下吗
沉暮搬了凳子过来,挨着床边坐下。
江茶把纸往前送,笔尖点住最底下那行。
“六双?”
“薄的两双,厚的两双,还有下雨穿的。”
沉暮说得顺,显然早算过了。
江茶本来准备好的话卡了一下,又把纸往上翻。
“行,鞋有说法,衣服呢?这个十二件也是给我的?”
“换着穿。”
“洗一件换一件,不是穿一件扔一件。”
江茶划掉后面的数,改成三,鞋只留两双。
沉暮把纸角压住。
“下雨了怎么办?”
“下雨就少出去。”
说完,江茶自己先停住,重新添上雨鞋。
不能为省双鞋,又把自己省屋里去了。
沉暮没有再争,手指却沿着纸边往下挪,将刚被划掉的厚鞋圈起来,旁边添了两个字。
入冬。
江茶的笔悬在纸上。
这都惦记到入冬了。
“那个以后再说,先把眼前用的弄好。”
沉暮把新写的字折到下面,抽走江茶用完的笔,搁在桌沿。
“睡会儿,我去找人。”
江茶确实困,脱鞋时脚跟磨得发疼,忍着没吭声。
沉暮却没立即走。
鞋子被放到凳上,后跟的缝被沉暮用手指撑开,摸了一遍。
“这里硬。”
“集市买的,穿两天就软了。”
“脚磨破也是两天。”
沉暮将鞋放回原处,又拿了块软布,垫在江茶脚后面。没上药,先问江茶疼不疼。
江茶往回收了收腿。
“没破,不用折腾。”
沉暮便只把布留在一旁,拿着清单出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江茶躺了一会儿,伸手摸到床边自己的包,才慢慢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不长,醒来时外面还亮着。
院里有人在说鞋样,木板一块块摞到地上,听着就不少。
江茶赶紧穿鞋出去。
桌上摆了四种鞋底,旁边另有一篮皮料。做鞋的妇人刚把尺绳取出来,沉暮已经将小凳挪到了江茶身后。
“坐着量。”
江茶没坐,先数东西。
妇人抖开皮料,解释这些是拿来挑的,挑好了再做,不用全买。
还行,没趁江茶睡着搬空一家铺子。
江茶选了两块耐脏的软皮,妇人却从篮底抽出一小片浅色的,说这个贴在鞋口里面不磨脚。
沉暮马上接过去摸。
“都用这个。”
“外面用它,沾点泥就难擦。”
江茶将那片软皮拿回来,只让妇人加在脚跟和鞋口。
沉暮从另一侧凑近,隔着江茶的手又摸了一下。
“再厚一点。”
妇人把尺绳绕过江茶脚背,报了个数,等沉暮记下,才接话。
“再厚就挤脚了,心疼也不能这么加。”
江茶低头去翻鞋样,翻了两块,又将第一块拿回来。
沉暮还在记尺寸,连脚背高低都添在纸边,没替自己解释。
量完鞋,妇人又拿出几件宽松的成衣。
江茶将脚往鞋里套,系带滑到凳子底下,刚弯腰,沉暮已经捡了起来。
“我来。”
沉暮蹲得近,手掌托住江茶脚跟,正好避开磨疼的地方。
江茶没准备好,脚趾下意识蜷了一下。
沉暮立即松开些,等江茶把脚踩稳,才将带子从底下绕过来。
那点热透过鞋边薄薄的布,贴在脚踝旁边。江茶想催快点,又怕催得沉暮一使劲,把鞋带勒紧。
索性伸手扶住沉暮肩头。
沉暮停了一瞬,随即将肩膀往前送了些,方便江茶借力。
妇人在旁边收皮料,收完还没见沉暮起身,便把尺绳轻轻抽了回去。
“带子没坏,不用再试第三遍。”
江茶马上把脚往里收。
沉暮手里的活结早打好了,拇指却还压着鞋口的硬缝。
“怕这里硌。”
“记着了,做好让江茶穿着走。你按得再久,也试不出脚疼不疼。”
江茶把搭在沉暮肩上的手拿开,假装没听见后面那句,只催着挑衣服。
新衣得另裁,这些可以先挑一件换洗。
江茶挑了件侧边系带的,伤臂穿脱方便。沉暮提起另一件,布厚些,挡风好。
“这个也——”
江茶用衣服挡住沉暮的手。
“说好的数。”
沉暮将厚的放回去,把刚记好的纸折了起来。
等妇人离开,江茶才发现,清单上被划掉的东西一个也没恢复,只多了一行鞋口垫软皮。
江茶把成衣往怀里抱,进屋时碰到门框,沉暮伸手托住了布卷。
两人一前一后挤在门边,江茶往里让,沉暮却没跟着拿走衣服,只扶住江茶没受伤的胳膊。
“站稳再走。”
江茶嗯了一声,手背贴过沉暮的腰侧,赶紧将布卷换了个方向。
以前沉暮靠过来,江茶只顾着抓稳。
现在这么近,连衣料底下的热都能感觉到,江茶反倒不知道手该放哪儿了。
抱个布而已,整得挺忙。
江茶把衣服放在床上,回身时沉暮已经去拿水。
桌上的小盒子还开着,装旧物的软布露出一角。
江茶顺手将盒子合上,把自己的新衣放在旁边,没有塞进随身的包。
沉暮端水进来,杯子落下以后,又把盒子往里推了一点,给新衣腾出了位置。
晚饭送得早,除了饭菜,还多了一大包耐放的干饼。
江茶拆开数了数,才数到一半,就拿着饼去找沉暮。
“这也是你要的?”
沉暮接住快滑下来的纸包。
“路上见你老摸包里。”
江茶没接话。
那时候怕药压坏,也怕吃的掉了,走一段总想确认一遍。
沉暮把饼一张张放好,挑出两张小的,递给江茶。
“这两个能装进去,别的放家里。”
江茶捏住纸边,站了半天,还是收下了。
可剩下的也不能全堆着。
江茶分出一半,让沉暮送给今天带饭来的那户。沉暮出去一趟,回来时又端着一碗新煮的肉。
肉旁还搁着一个小油纸包,江茶一拿起来,沉暮就把包口拆开了。
里面是几块甜糕,切得小,吃着不用费劲。
江茶只捏了一块,沉暮便将剩下的全推过来。
“路上没买到,刚才问了一家。”
“所以你送饼,还绕去买了这个?”
沉暮把小碟洗净,糕摆进去,一块也没往自己碗里留。
江茶用干净筷子夹起一块,递过去时沉暮直接低头咬住了。
江茶的手停了一下。
本来想让沉暮拿着,嘴倒来得快。
沉暮咽下去,还问江茶够不够甜。江茶把筷子换到另一只手里,半天才说了句够。
江茶扶住桌沿。
行,白送,越送越多。
沉暮把肉摆到江茶那边,江茶用筷子拨回去一半。
“你的,别再推。”
两人吃完,江茶收拾包里的纸,顺便把没用完的零钱倒出来,数了两遍。
沉暮正在擦桌,抹布停在钱袋旁。
“买什么?”
“算算还够花多久。”
江茶没说要付新衣的钱,沉暮也没往袋里硬塞金子,只将没吃完的两张饼包得更紧,免得掉渣。
收东西时,江茶摸到从石室带出来的一小块薄布。
那是收拾包时留下的,边上裁过一条,正好能绑小药袋。
江茶拉了拉,没断,便留下了。
沉暮拿来细绳,已经截好了长短。
“这个结实。”
“布的软,不硌瓶子。”
江茶把药袋扎好,放回包里。
沉暮将细绳绕在手上,过了片刻才问:“龙族给你的?”
江茶应了一声,又去收零钱。
等钱袋系好,沉暮还坐在旁边,手里那截绳子快绕成了一个团。
“你想问就问,绳子招你了?”
沉暮把绳团放下。
“明天新鞋做好,你穿哪双?”
江茶将刚脱下来的鞋翻过来,指给沉暮看脚跟那道硬缝。
“哪双舒服穿哪双。”
沉暮立即拿起刚才记尺寸的纸,又补了一笔。
江茶伸手按住。
“别加了,鞋里都快塞成枕头了。”
沉暮没再写,却也没把纸抽走,江茶的手就这么压着沉暮的手背。
过了一会儿,江茶先收回手,将桌上的杯子挪远。
“新鞋到了,我会试的。”
“试完呢?”
江茶抓起枕边的软布丢过去。
“试完合脚就穿,你还想怎样?”
沉暮接住那块布,没往桌上放,拿在手里折了两下。
“那就先穿坏一双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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