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牛嚼牡丹！
那吞金兽的整具铜身忽然一震。
从兽首到四足，金属表面的纹路一层一层亮起暗金的光泽。
兽口闭合，兽目张开，那双原本只是雕刻的眼睛如今竟转动了一下，随后定定地落在了李寻道身上。
李寻道只来得及有个后退的念头。
下一瞬，那三人高的铜铸巨兽猛地俯身，大口一张，直接将李寻道整个人囫囵吞了进去。
快得像一道金色的残影。
陆湛的剑几乎同时出鞘，剑尖刺向那吞金兽的铜颈，却只在铜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那吞金兽纹丝不动。
吞完了李寻道之后便缓缓直起身，重新恢复成那尊死物般的铜像，连兽目都合了回去，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李师妹！”玉衡的师姐师兄脸色骤变，一步上前拍上兽身，灵力灌入却如泥牛入海。
陆湛握着剑站在吞金兽跟前，周身杀意勃发。
而身后不远处的人群里，忽然爆出一声欢呼。
“开了！殿门开了！”
李寻道被吞下去后，正门那扇紧闭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大宫门发出沉闷的轰响，门缝之间亮起一线金光。
里头幽深的殿廊隐隐可见，灵气的潮涌从门缝中扑面而来。
世家子和莫族修士们几乎是同时动了，所有人都朝着正门蜂拥而去，方才吞金兽前的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和急切。
陆湛看着面前恢复沉默的铜兽，握剑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陆师弟。”
李师姐快步走过来。
“殿门开了，其他人都在往里面冲。这吞金兽和宫殿必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就算守在这里也打不开它。不如先进去，或许能在里面找到李师妹。”
陆湛沉默了两息，终于将剑收回鞘中。
“走。”
李寻道被吞的那一刻没有恐惧，因为她没来得及恐惧。
等意识到自己被吞金兽吞没，却没有濒死的痛楚，那点本该来的死亡恐惧也瞬间转变成了疑惑。
“我怎么还没死？”李寻道自言自语。
“怎么？你很想死吗？”
李寻道摇头摇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谁？”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去，目光在这片空间里扫了一圈。
这是一个挺大的房间，目测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人工气息浓烈，房间的正中央有一处炼器台。
那台子通体乌黑，不知是什么石材，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
而最醒目处，则是炼器台最上方盘踞的一尊吞金兽，兽首昂起，四足踞地，与门口那尊庞然大物形态相近，却是天壤之别。
因为它只有巴掌那么大。
此刻，那只巴掌大的小吞金兽正扭过头来，一双暗金色的兽目直直地望着李寻道。
刚才那道声音特别苍老、有威严，从这样一只玲珑小巧的铜兽口中说出来，反差极大，倒让李寻道愣了一下。
她旋即回过神，摇了摇头：“那倒也没有那么想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只是方才以为自己死了，结果没死，下意识觉得奇怪罢了。”
小吞金兽那双兽目微微眯起，像在打量她。
李寻道也打量着它。
她本来应该因为濒死而感到恐惧，但恐惧来临之前，她先一步意识到自己还活着，便也没有恐惧了。
李寻道看着面前这座炼器台和台上的小吞金兽，隐约觉着对方暂时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若真要害她，方才趁她失神之际便能动手，何必等她开口说话。
她拱了拱手，试探着问：“请问，前辈怎么称呼？”
那吞金兽缓缓昂了昂首，姿态颇为倨傲。
“吞天。”
李寻道捧哏：“好霸气的名字！”
不过，李寻道在心里转了一圈。
刚才，她在那块石碑上见过这两个字——归元吞天镜。
当时未曾多想，可眼前这只巴掌大的铜兽也自称吞天，与石碑上的名号对应起来，应当不是巧合。
器灵？
可这迷你吞天兽和门口那只吞吃了不少铜制吞金兽几乎也是一模一样。
那吞金兽与那吞天镜……
她下意识地想这么追问，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该太急。
于是，她问：“前辈，您是门口那只吞金兽吗？”
小吞金兽晃了晃脑袋，铜铸的鳞片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轻响。
“不算。”
不算？
“你问了我三个问题，如今是不是该我问你一问了？”
它的兽目定定落在李寻道身上，暗金的光泽在那双以假乱真的眼睛里缓缓流转。
李寻道不受控制地警觉起来。
问什么？
天下大势，还是宗门秘辛？
前者不清楚，后者不能说。
要是答不上来，这只小吞金兽会不会直接暴起伤人？就和那个什么希腊神话还是西欧神话里的一个什么神兽似的？
李寻道一紧张，脑子里就疯狂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看见吞金兽的嘴巴张张合合。
“你那儿有没有吃的？”
“……？”
那小吞金兽完全不管自己的问题给李寻道带来了怎样的震撼和疑惑，见李寻道沉默，就以为是没有否认，就认定那是带了。
它直接从炼器台上跳了下来，两个起落来到了李寻道的脚边。
甚至，抬起一只爪子，挠了挠李寻道的裤腿：“小辈，别小气，把你的吃的拿出来。”
李寻道嘴角抽动两下，随即低头看着脚边的霸道前辈吞金兽，“前辈，恕我冒昧，您说的吃的和我能吃的那些东西，是一个东西吗？”
真实的吞金兽吞吃天材地宝，含有灵气的灵食可能也吃，但炼制的吞金兽吃什么？会不会和变形金刚一样喝汽油啊？
李寻道还在胡思乱想，脚边的小吞金兽已经又抬起爪子，不耐烦地挠了挠她的裤腿。
“小辈，你这是什么话？”
吞天的声音比方才高了半度，里头掺了几分被冒犯的不快，“我难道是那种说话颠三倒四、连自己要什么都讲不清楚的老古董吗？我说吃的，自然就是你们人吃的那种。你当我在管你要矿石灵铁不成？那种东西，我多的是，才不问你要，你一个筑基期能有什么好东西。”
李寻道张了张嘴，把“您吃那个真的行吗”这句话咽了回去。
她觉得自己要是真问出来，这只巴掌大的吞金兽大概会直接跳起来挠她的脸。
李寻道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储物袋。
别说，这前辈挺有眼光，她这一趟出门还真带了不少吃的。
出门前她想着秘境里不知要待多久，万一饿肚子可不成，便往储物袋里塞了好几层东西。
最里头是灵食，灵糕、灵果脯、灵兽肉……外层则是下山经过镇上时顺手买的零嘴，芝麻糖球、椒盐酥饼、风干肉条，都是凡间最普通的吃食，不掺灵气，但味道扎实。
她伸手探进储物袋，把带灵气的，不带灵气的都拿了出来，甚至还拿出来一瓶辟谷丹。
她把这些东西一字排开，放在黑黝黝的炼器台上，然后扭头看着另一边的吞金兽。
“前辈，这些您看行么？”
吞天没有说话，只有动作。
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牛嚼牡丹！
反正，食物正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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