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李寻道：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李寻道正要取玉简，却忽然想起什么，又把手放下。
吞天眯了眯眼睛，四只短腿在炼器台上踩实了几分。
它有了几分不耐烦：“又怎么了？”
“前辈，我想先请教一件事。”
李寻道陪着笑脸：“您说这座宫殿的原主人是当时最杰出的炼器师之一，方才又说她活了三千七百二十一载。那，恕晚辈见识浅薄，这敛齐尊者的名讳晚辈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她在门口的时候，就已经搜遍了记忆中所有关于炼器师的零碎信息，从宗门藏书阁里翻过的那些故纸堆，到师兄师姐闲聊时提过的轶闻，没有一个角落能跟“敛齐”这两个字对上号。
不怪她小心翼翼，谁知道这敛齐尊者是正道上的，还是邪道上的？万一这试炼是邪道士用来复活自己的咋办？
修仙界又不缺这种故事。
她虽然已经很小心地斟酌自己的言辞了，但显然，还是引得了吞天的不满。
炼器台上很安静。
吞天原本昂着的脑袋缓缓放平，暗金色的兽目定定地望着她，目光里那点因为一顿饭而泛起的柔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愠怒的东西。
“哼。”
一声冷哼。
巴掌大的铜兽跺了跺前爪，炼器台上留下四个浅浅的印痕。
“你确实见识浅薄。”吞天的声音冷下来，“此间不过才过去七千年，竟然就已经无人听过她的名号了。敛齐尊者炼器之术冠绝当时，不过七千年罢了，竟被忘得一干二净。”
李寻道听出它语气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失落，正想开口宽慰两句，吞天却话锋猛地一转。
“不过——”
它抬起一只爪子，在空中漫不经心地划了个圈。
“敛齐尊者得罪了天道，被世人遗忘，也很正常。”
李寻道心头一跳。
得罪了天道？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四个字的分量，吞天已经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
“你到底试炼不试炼？”
它微微伏低了身子，前爪在台面上轻轻一抠，铜质的爪尖擦出几粒火星，“婆婆妈妈的，再不开始，我先把你吞了，权当饭后点心。”
李寻道后背一紧，那点子关于敛齐尊者与天道之间恩怨的好奇心瞬间被求生欲压了下去。她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试试试，当然试！前辈您别急——”
吞天的身子微微收住，却仍半伏着。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最后一个！”李寻道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恳请吞天大人为我解惑。”
吞天伏着的姿势没有变，竖瞳里那道暗金色的光却微微偏了偏，像是在打量她到底还有什么话要讲。
“说。”
李寻道得了允诺，飞快整理了一下思绪。
她方才站在这里跟吞天说了半天话，听它翻来覆去地讲什么“原主人的规矩”、“这座宫殿的原主人”、“敛齐尊者留下的试炼”。
可是，原主人和主人是两码子事啊！
原主人可能已经离世，也可能已将秘境易主。
秘境可是会易主的。
那么，这个原主人和主人是同一个吗？
试炼是原主人定下的规矩，原主人说试炼成功了就可以走，可问题是，如果原主人和主人不是同一个人的话，走也可以是安详的走了的那个意思。
她拱了拱手：“前辈，既然试炼和秘境的原主人是那位敛齐尊者，那我想请问——这座秘境和这个试炼的现任主人，是哪一位？”
吞天慢慢弓起了背，四只短腿重新踩稳，铜质的尾巴从身后竖了起来。
李寻道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这动作，怎么这么像猫发起进攻的前置提醒啊？
“你倒是很聪明。”
李寻道吞了吞口水，虽然没有动，但已经时刻准备从乾坤袋里掏东西出来抵御进攻了。
她分明在某一刻感受到了从吞天身上传来的恶意，但偏偏，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它没有动手。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问题，反正不会是你。把你的东西放上来吧，如果不通过，我会把你咬成碎片，再慢慢吃掉。”
李寻道讪笑两声，默默地往前两步。
她猜到自己刚才的问话可能会引得吞天的不满，但她觉得那是必须问的内容。
她觉得，清楚明白的死掉，总比稀里糊涂的死掉强一点。
李寻道深吸一口气，从乾坤袋里摸出了那枚传讯玉简。
玉简躺在掌心里，手掌长，一指宽，通体莹白如凝脂，一角隐有金纹流动。
正是新道之雷标记。
从她拿出来玉简开始，吞天的目光就没有挪开过。
原本横眉冷对的那张兽脸上，所有的戾气在一瞬间凝住了。
暗金色的竖瞳猛然放大，铜质的尾巴毫无预兆地左右摆了两下，那动作太快，快得像是根本不受它自己控制。
“……”
吞天伏低身子，迫不及待地凑近了那枚玉简，鼻尖几乎贴上玉面。
它的瞳孔收放、收放、再收放，像在反复确认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半晌，它抬起头，定定地望着李寻道。
“这真的是你做的？”
声音里的寒意忽然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又像是压抑着什么更深的情绪。
李寻道点头：“是我和朋友一起做的。”
吞天没再说话。
它猛地张开嘴，一口将那枚玉简吞了下去。
“哎！！”
李寻道整个人扑上去，双手掰住吞天的嘴沿往外扒拉：“你干什么！那是我的传讯玉简！花了好几个月才做出来的！你快吐出来——”
吞天的嘴巴被她掰得歪了歪，四条短腿在炼器台上往后蹬了一下，爪子扒出台面几道深痕。
它不耐烦地抬起前爪，一把将李寻道的手从自己脸上扒拉开。
“这就是我的检验方法。”它含糊不清地咽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李寻道能不急吗？外面的那只大吞金兽吞下来的东西根本就没有吐出来过。
她已经损失了一个高级手札的原版了！
现在估计连玉简也得没！
李寻道心都凉了半截。
吞天往上抻了抻脖，看见它这个动作，李寻道更心寒了。
“你还能把我的玉简还给我吗？”
“啰嗦，你要是通过了试验，得到的好处不比一个什么玉简强一百倍。”
它慢吞吞地在炼器台上趴下来，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皮渐渐往下耷，“我小寐一会儿，你等着。”
然后它就真的闭上了眼睛。
李寻道站在炼器台前，看着这头巴掌大的铜兽蜷成一团，呼噜呼噜地打起了盹，气得胸口一阵发堵。
高级手札没了，给自己搜罗的好吃的没了，炼器成果也没了。
她之前还说这秘境，这试炼是她迟来的机缘、迟来的馈赠、迟来的老天开眼。
什么机缘，什么馈赠。
这分明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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