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昔人重逢

第二十三章  昔人重逢

洛莫坐下的时候，注意到铃木白鸳太阳穴上贴着一块肉色的创可贴。

那块创可贴贴得很随意，像是随手摁上去的，完全没打算遮掩的意思。

洛莫略显局促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红茶还是咖啡？“

铃木白鸳开口了，声线里找不到昨夜战斗时的慵懒与媚态，倒像是一个正常的主人在正常地招待一个正常的客人。

这种“正常“反而让洛莫感到几分诡异。

“红茶。“洛莫选了一个免费的。

海都武院的活动室的红茶包常年都有校方定时配备，而像咖啡豆通常都是学员自备。

铃木白鸳亲自斟茶，动作极其缓慢优雅，热气从瓷壶口袅袅升起，在午后的阳光里拉出一道优雅弧线。

伊洛蒂站在侧旁，适时地低声补充：

“会长亲手斟的茶，在夜莺会的传统里，是给予"值得尊重的客人"的礼遇。“

“换我要是被人揍了一顿，我也会恭恭敬敬地往对方茶里下泻药。”洛莫低声调侃。

茶喝了半杯，铃木白鸳从茶几下层抽出一份黑色文件夹推到洛莫面前。

封面印着夜莺会的LOGO，一只振翅的银色夜莺。

“赛后确认文书。“铃木白鸳开门见山，“签了就行。“

洛莫翻开文件夹，前两页全是例行的赛事确认条款，措辞之官方让他严重他怀疑是不是直接从隔壁学生会的模板里直接抄来的。

他一行行扫过去，目光在第三页的左下角骤然凝固。

那是一行小字，小到几乎要贴着纸面才能看清：

“签署人自签署之日起，视为自愿取得夜莺会候补成员资格，候补期为一年，期间需履行最低限度的社团义务。“

洛莫的面部肌肉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合上文件夹，面色如常地抬眼：“这是赛后确认文书？“

“嗯？“

“我感觉像赤裸裸的入会诈骗。“

铃木白鸳端着茶杯抿了一口，那对桃花眼从杯沿上方露出来，里面看不到半点心虚：“你说得对。“

坦荡得令人发指。

“所以如果我拒绝签字呢？“

“那夜莺会就没有赢得今年友谊赛。“铃木白鸳放下茶杯，“校舍一楼设施的使用权要归还学生会。“

“那不是你们自己内部的事么。“

铃木白鸳微微前倾，桃花眼眯成一条好看的弧线：“不，是"你"让我输了一场比赛的颜面，现在"你"连签个字都不愿意？“

洛莫沉默了。

他太熟悉这种话术了，不威胁，不强迫，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上，让你陷入“打了人家还拒绝人家最后的要求“的道德困境。

说白了就是道德绑架，而且是高级的那种。

伊洛蒂在旁不动声色地补充：“候补成员的最低义务仅限于每月参加一次社团例会，不涉及任何强制性活动。“

表面是在帮洛莫解释条款，实际上是在暗示。条件都这么宽松了，你没有理由拒绝。

搁那唱双簧呢这是。

洛莫揉.搓着额角，感受到血压正在以一种微妙的速度攀升。他找不到拒绝的合理理由，除非他承认自己在刻意隐藏实力、刻意与所有社团保持距离。

“候补期满后我有权随时退出。“洛莫提起笔，“不得以任何理由挽留。“

“当然。“铃木白鸳笑意嫣然。

不知为何，洛莫总觉得她的笑容里透着一种“你进了我的笼子就别想出去“的既视感。

笔落纸面，墨迹未干，铃木白鸳就又从茶几下层变戏法似地摸出了第二样东西。

那是一份正式的晚餐邀请函，烫金边框，右下角盖着和之前那张请柬一模一样的桃心形印章。

“昨晚你用刀柄击中我的时候，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你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铃木白鸳的语气忽然变了，少了方才的从容，多了一丝洛莫读不太懂的东西。

“你知道我醒过来之后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报警？“

“不是。“铃木白鸳的桃花眼里掠过一丝复杂的光，“我第一个念头是，"这人到底是谁"。“

洛莫端起茶杯挡住半张脸，试图回避对方的目光。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在同龄人手里吃过亏。“铃木白鸳自顾自地说下去，“家里的格斗训练也好，社团的实战选拔也好，我始终是同龄人里最强的那一个。“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直到昨夜的意外发生。“

“……我觉得我不是故意的。“

这女人好像脑子有病。

什么叫做"昨夜的意外发生"？这叙述牛魔的听起来更像是发声一夜情之后裹挟着忏悔与留恋的回味……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故意的。”铃木白鸳把邀请函推到洛莫面前，“整个学院都知道，只有正面击败我的人才有资格和我共进晚餐。

现在你做到了，所以……“

她抬起那对桃花眼，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洛莫脸上：

“这顿饭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这跟绑票有什么区别？“

“绑票是违法的。“铃木白鸳微微一笑，“但让击败我的人与我共进晚餐的规则是我自己定的，定规则的人有权修改规则，也有权执行规则。“

伊洛蒂在旁低声补充，声音只有洛莫能听见：“白鸳会长的晚餐通常安排在校内的高级餐厅，全程有社团成员在外围安保，不存在人身安全风险。“

洛莫侧目瞥了她一眼。

伊洛蒂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的眼睛。

一个惯于直视他人的人忽然回避目光接触，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有没有可能坐在她对面的这个女人本身就是个重大威胁？

洛莫低头扫了眼邀请函上的时间，研学旅行出发前的最后一个周末。

也就是说，他在参加完这顿晚餐之后就得直接踏上研学旅行的行程。

连消化的时间都不给他留。

“……可以走了吗？“

“请便。“铃木白鸳端起茶杯，恢复了方才的从容，像是在送走一位无关紧要的客人。

洛莫拿起文件夹和邀请函转身往门口走，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就传来铃木白鸳不紧不慢的声音：

“对了，洛莫先生。“

“……什么。“

“你的衬衫扣子系得太高了，显得很紧张。“

洛莫面无表情地推门而出，在门板合上的最后一瞬，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窃笑。

走廊里的空气比活动室里清冽不少，洛莫长出一口气，感觉像是刚从水底浮上来。

他边走边翻看手中的文件，内心盘算着接下来几天的时间安排。

研学旅行，学院初赛，那顿该死的晚餐，还有约克提到的异能重新审核……每一件事都像一条绞索，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紧。

………

洛莫路过校舍中庭时瞥了一眼，昨夜友谊赛的痕迹已经被清扫干净。

地板上残留的弹孔填上了腻子，墙上的弹痕挂了新的装饰画。一切恢复如初，仿佛昨夜那场荒诞的“友谊赛“从未发生过。

他加快脚步往校舍大厅的方向走，刚拐过走廊的转角，脚步骤然停顿。

此刻，大厅里多了几张陌生面孔。

三个穿着银白色法袍的人正和学校的行政人员站在前台交谈，法袍的胸口绣着精致的鸢尾花徽记。

鸢尾花。

昨晚巡街的马车上，圣女发带上系着的也是鸢尾花。

洛莫本能地放慢脚步，侧耳捕捉到零星的对话片段：

“圣心河航线的事宜已经和贵校校董会沟通完毕……“

“研学旅行的邮轮会经过教皇城水域，届时需要贵校配合……“

“新教愿为本次学院争霸赛提供独家赞助……“

新教,圣女,研学旅行以及……学院争霸赛。

这几条原本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突然在洛莫脑中交汇成一个危险的交点，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

他加快脚步准备从大厅侧门绕出去，却在转角处和一个迎面走来的人差点撞上。

一股气息扑面而来。

带着教堂烛烟气息的铃兰香涌上鼻端，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他的大脑……

洛莫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抬头的瞬间对上了一双赤金色的眸子。

那……不是夏初雨。

眼前的女孩银灰色长发系着鸢尾花发带，穿着素净的白色长裙。

和昨晚马车里那个被供奉着的圣女一模一样，但此刻的她没有幕帘作为屏障，那双赤金色的眼睛近距离地凝视着他，夹带着一种让人难以呼吸的压迫感。

走廊尽头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好久不见，没落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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