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轮班
第七十七章 轮班
冬墨晚那份精准到分钟的座次轮换表，就这么明晃晃地贴在了客厅茶几正中央。
白底黑字的便签纸被工整划分为三道区域，像极了特勤演习的行军路线图。
第一赛段归夏初雨，第二赛段归白鸳，第三赛段则由冬墨晚本人执行。
“凭什么白鸳的那一段足足多出二十分钟？”夏初雨捏着笔杆，几乎要把纸面戳出一个窟窿。
“白鸳需要向洛莫移交京都祖宅的内部布防平面图，情报密级高，所需口述时长较长。”冬墨晚语气平淡地给出解释。
“这绝对算黑幕偏袒。”夏初雨鼓了鼓腮帮子。
“你负责的第一赛段处于列车出站提速期，视野最开阔，更符合你靠窗观景的心理预期。”
“可第一阶段往往最短啊。”
洛莫坐在单人沙发上听着三位大小姐分工，试探性地举起右手。
“既然大家分歧这么大，要不我发扬风格，去隔壁车厢坐那个落单的独立座位？”
三道目光齐刷刷横扫过来，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试图擅自越狱的公共财物。
“不行。”
“驳回。”
“为什么偏偏是我从头到尾被焊死在座位上不能动弹？”洛莫认命地陷回沙发靠背。
“核心战术资源保持物理静止，可以最大限度降低全队交接过程中的混乱度。”冬墨晚将表格折叠收好。
“合着折腾了半天，我在你们眼里连个活人都算不上了，直接降级为战术资源了？”
“目前属于特殊时期的临时定义。”冬墨晚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
翌日清晨，四件行李在玄关前排成整齐的一列。
白鸳只带了一只极具商务质感的银灰色登机箱，冬墨晚斜挎着战术图囊与应急医疗包，夏初雨则拖着一只沉甸甸的粉色行李箱，轮子在木地板上滚动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里面多半塞满了各类零食膨化食品。
洛莫轻装上阵，肩上只搭着一个单肩黑色运动背包。
然而这份轻松仅仅维持了不到五分钟。
夏初雨极其自然地把两大袋特产仙贝和果汁软糖挂上了他的右手小臂。
“长途行军必备的公共战略物资，由男生负责背负属于国际惯例。”
白鸳走过玄关，将那封沉甸甸的京都邀请函与封蜡凭证递到了他的胸口。
“荒川旧宗祠的机密引荐信，贴身存放防止颠簸遗失。”
冬墨晚随后也递过来一卷备用的关西铁道手绘图。
“分散备份，规避单点损毁风险。”
洛莫低头看着自己瞬间膨胀变形的双肩背包，嘴角微微抽.动。
“我原本轻装简行是为了能一路双手插兜享受旅程，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就变成全自动移动行李架了？”
“因为你初始负重最小，承载冗余度最高。”夏初雨伸手帮他把背包拉链扯好，拍了拍他的肩头，满脸写着赞许。
“这叫物尽其用。”
清晨的东京站人潮涌动，充斥着高中修学旅行团与早高峰上班族的喧嚣。
洛莫随手指向站台便当铺里最显眼的一款照烧鸡排便当，还没等掏出零钱，便遭到了三位同伴从生理到战术层面的全方位否决。
夏初雨嫌弃荤腥分量太少不够热量补充，白鸳蹙眉指出高盐酱汁会在密闭车厢内散发异味，冬墨晚则冷静提醒这款冷便当含有易凝固油脂，在没有微波加热的环境下容易引起肠胃不适。
洛莫站在售货窗口前，听着身后三位姑娘七嘴八舌的参谋意见，只觉得脑门隐隐作痛。
冬墨晚干脆利落地走上前，掏出储值卡刷开了收银机，一口气拎回了四款口味截然不同的特选便当，整齐地码在塑料袋里。
“一人一份，中途可以依照个人口味自由调换。”
“墨晚，你是不是在出发前就已经精确预判到了她们会在这件事上抬杠？”洛莫接过袋子，由衷感慨道。
“带队经验丰富之后的自然反应。”冬墨晚平静地领着众人走向检票闸机。
夏初雨怀里还死死抱着一整袋薯片和四听冰镇绿茶，脚步轻快得像个刚出笼的小雀。
“到了京都之后不是还要立刻横扫锦市场吗，怎么在车上还要备这么多零食？”洛莫侧头看她。
夏初雨停下脚步，极其严肃地伸出一根手指在洛莫眼前晃了晃。
“这位学长请注意，列车上的旅行胃与下车后的观光胃，在人体生理构造上根本不归属于同一个消化部门。”
排队登上车厢之前，白鸳忽然放慢了脚步。
少女转过身来，伸出白皙修长的双指，极其自然地搭在洛莫被背包带勒得有些歪斜的衬衫衣领上。
她眼帘微垂，清冽的雪松冷香随着动作漫入鼻息，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沿着领口褶皱轻轻向上一扯，将少年的衣领抚平整齐。
洛莫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清丽眉眼，呼吸微滞。
白鸳眼角带着一抹若无其事的坦然，仿佛这不过是出门前最寻常不过的顺手之举。
跟在后头的夏初雨见状，眉毛立刻竖了起来，一把将怀里那包膨胀的黄油薯片重重塞进洛莫的怀里，隔开了两人过分亲密的距离。
“拿稳了，别以为站在前排就能心安理得地享受未婚妻的特殊侍奉。”
白色流线型的东海道新干线缓缓驶出站台，伴随着细微的推背感，第一赛段正式宣告开启。
夏初雨大喇喇地在靠窗位置坐定，洛莫刚刚把两人的随身杂物塞进头顶行李架，一屁股坐进外侧座椅，还没来得及拆开筷子，桌板上的那盒蒲烧鳗鱼便当就被一只白嫩的手掌顺理成章地抄了过去。
“鉴于敌对势力可能在民用补给线上做手脚，由本特工优先执行毒理抽检测试。”
夏初雨拿起木筷夹起一小块鳗鱼肉送入嘴中，细嚼慢咽地咽下肚去，随后又极其自然地挑走了一块厚蛋烧。
洛莫好笑地单手撑着下巴打量着她腮帮子鼓鼓的模样。
“请问夏特工，毒理化验的结案报告大概什么时候能出炉？”
“样本容量严重不足，尚需进一步扩大样本量深入研判。”少女眼疾手快，又顺走了半勺米饭。
洛莫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伸手去抢，而是伸手从冬墨晚递来的袋子里拆开了另一盒牛舌便当。
窗外的东京钢铁森林在高速行驶中逐渐化作模糊的色块，关东平原的田野与连绵青山飞速后退。
夏初雨叽叽喳喳地兴奋了不到半个小时，昨夜在荒川旧圣堂强行越级超载精神力的疲惫感便如潮水般反扑上来。
少女眼皮逐渐沉重，毛茸茸的脑袋起初只是随着列车的微颤轻轻磕在椅背上，随后一歪，如同迷路归巢的小动物般，极轻极柔地靠在了洛莫的左肩上。
洛莫偏过头，能清晰地闻到她发丝间清甜的柑橘香气。
夏初雨睡得极沉，两排浓密的睫毛在眼窝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手里甚至还死死攥着那张用彩色记号笔画满圈圈的轮换表格。
少女毫无防备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衫渗了过来，让洛莫原本想要挪动身躯的动作彻底僵在原地。
“不要晃动肢体。”后排座位上适时传来了冬墨晚清冷克制的低声提醒，“她昨晚的精神力消耗达到阈值，进入了深层自我休眠。”
“那我这半边肩膀的租借使用时限大概到什么时候截止？”洛莫压低了嗓音，任由少女压着自己的肩窝。
“到本次列车经停名古屋站，即第二轮交接开始之前。”冬墨晚说完，便合上了手中的战术指南。
列车即将驶入名古屋市区前夕，广播里响起了柔和的报站音乐。
夏初雨猛地从梦中惊醒，一睁眼便瞧见了自己的脸颊正直挺挺贴在洛莫的胸口衣襟上，整个人宛如触电般弹坐而起，脖颈瞬间烧得通红。
“刚……刚才列车在道岔上严重颠簸甩尾，本姑娘纯粹是被惯性甩过去的。”夏初雨慌乱地揉着压红的面颊，眼神四处乱瞟。
洛莫面不改色地望向窗外一条笔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平直高架轨道。
“确实颠簸，这一条直道拐了整整四十多分钟的弯。”
恼羞成怒的少女毫不客气地抬起鞋底，在少年的脚背上精准补了一脚。
列车驶离名城，第二赛段如约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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