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牛角还差半步
第十六章 牛角还差半步
尖锐刺耳的受测集合哨骤然吹响。
陆渊嘴角那抹僵硬的笑容还没彻底化开，就被周围涌动的学员推搡着挤进了校场。
防御大课的负责导师站在校场中央，正扯着大嗓门宣读安全条例。
玄铁地砖铺就的校场四周，升起了一圈半透明的源能防御结界。
场地另一侧的合金闸门后方，隐隐传来野兽喷吐粗气的沉闷轰鸣。
导师挥舞着教鞭，反复强调规则。
“装甲蛮牛体内植入了源能束缚环，导师随时可以强行终止冲锋。”
“受测学员可以自选重盾格挡，也可以申请徒手肉身格挡。”
“唯一的红线是，在受测学员完成正面格挡判定之前，同组任何人不得擅自使用剑气斩杀目标。”
陆渊听到最后一句话，心里刚熄灭的小火苗腾地一下又蹿了起来。
不得提前斩杀。
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简直就是教务处颁发给他的免死免干扰金牌。
只要规则立在这里，哪怕苏清鸢剑术通神，按规矩也只能在旁边干看着。
然而这份美好的憧憬还没维持三秒，一阵沉重的金属撞击声便在他身前沉闷地砸落。
苏清鸢单手提着一整套重型实战护具，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
少女根本不给他闪避的机会，直接将沉甸甸的玄铁护肩扣在了他的肩头。
咔哒一声，金属锁扣精准锁死。
护胸，护肘，护腕，加宽钢板的锁腰皮带，一件接一件流水般地往他身上套。
在扣紧胸腹正中央的那块合金钢板时，苏清鸢微微俯下身子，双手环过陆渊的腰侧用力一勒。
少女身上那股清冽甘甜的雪松冷香迎面扑来，微凉的发丝甚至轻轻拂过了陆渊的下巴。
陆渊被勒得呼吸微窒，整个人像个被五花大绑的木头桩子。
这一整套重甲叠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去参加高达机甲驾驶员选拔，防御值直接拉到了坦克车的水平。
最后，一面足有半人高的黑檀乌木训练重盾，被重重塞进了他的两臂之间。
“苏队长，这算正常的课前检查，还是打算提前让我体验婚后生活？”
陆渊被沉重的盾牌压得微微后仰，瓮声瓮气地抗议。
苏清鸢半蹲在地上，指尖利落地将他脚踝处的固定锁扣拧到最死，这才站起身来拍了拍坚硬的盾面。
“你敢私自卸掉哪怕一枚锁扣，我就立刻申请把你的学籍绑到观众席上，让你坐着看完一整节课。”
陆渊低头打量着眼前这面遮天蔽日的巨盾。
“这面盾牌都快直接焊到我下巴上了，我连牛从哪个方向冲过来都看不见。”
苏清鸢抬起眼帘，清澈如雪的眼眸静静注视着他。
“看不见最好。”
少女语气极平，没有一丝温度。
“省得你的眼睛一旦盯上那两根牛角，两条腿就忍不住主动往上凑。”
站在场外负责记录轨迹数据的周野抱着仪器溜达过来，围着陆渊转了整整两圈。
“陆哥，你现在这个造型，实在不怎么像是来演练场上防御课的。”
陆渊试着把巨盾往周野怀里递，试图找个免费劳动力分担重量。
“那像什么？”
周野伸手敲了敲厚重的木盾，发出一阵笃笃的空响。
“像一件打包完毕，随时准备入库封存的特级易碎古董。”
安全线外一道冷飕飕的目光瞬间如飞剑般刮了过来。
陆渊心头一跳，递出去的双手在半空中硬生生转了个弯，若无其事地将盾牌重新扛上肩膀，假装自己只是在测试重心。
测试登记流程启动，受测学员开始排队确认格挡方式。
排在陆渊前面的学员无一例外全部选择了高密度重盾。
轮到陆渊上前时，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指尖果断在光幕的肉身格挡选项上戳了一记。
“我反对。”
清冷的声音立刻从身后传来，苏清鸢一步跨上前。
“该学员前几日刚经历过二次觉醒，体内的源能循环尚未彻底稳定，不适宜进行超负荷的无器械正面撞击。”
陆渊不慌不忙地划开自己的个人终端，把行政楼盖过章的终极体测报告调了出来，顺带附上了昨晚在封闭修炼室内的监测数据。
抗压系数远超常规学员，骨骼密度爆表，白纸黑字盖着学府公章。
负责登记的导师低头核对了两遍数据，有些诧异地打量了陆渊几眼，随即点头签字批准。
苏清鸢见状，转而申请接管装甲蛮牛体内束缚环的远程急停权限。
导师却以课程安全条例责任到人，学员不得越权干涉为由，当场严词回绝。
连番申请被驳回，少女只得抿紧红唇，退到了场边最近的安全线外。
她的左手压住冰凉的剑柄，掌心始终没有松开。
玄铁围栏轰然升起。
一头肩高超过两米的成年装甲蛮牛踩着碎步踏入校场。
那头异兽通体覆盖着一层宛如铁甲般的角质硬皮，粗壮的前蹄在石板上烦躁地刨刮出几道刺目的火星。
伴随着粗重的闷哼，土黄色的厚重源能迅速在它两根弯曲硕大的牛角前凝结，化作一面半透明的撞击光膜。
校场地面上的符文闪烁，一道刺目的猩红色轨迹线瞬间从牛蹄下延展而出，精准预判出它的冲锋路线。
寻常学员面对这种二阶力量型异兽，最标准也是最保命的做法，是顺着轨迹线斜向侧移半个身位，避开撞击力最强的牛头核心，用重盾和侧肩卸去大部分冲击力。
然而陆渊却干脆利落地把那面半人高的乌木巨盾往旁边随手一扔。
他不仅没有往两侧闪避，反而迎着那条红线，慢悠悠地向着正中央迈出了一大步。
陆渊的双脚不偏不倚，稳稳踏在了两道牛角预瞄轨迹的正中央。
他甚至微微挺起了胸膛，将心口处平平整整地对准了冲锋轨迹的终点标靶。
只要蛮牛全速奔袭而来，两根粗壮的硬角就会严丝合缝地撞碎在他胸口，澎湃暴虐的冲撞力道能顺着他的胸骨毫无保留地传导进整个骨架。
金刚骨的抗压阈值，能在这一瞬间迎来最完美的验证。
站在场外观摩席上的周野差点把手里的记录仪给摔了。
“陆哥！”
周野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都急得变了调。
“别人考核都在拼命往安全红线外面撤，你怎么还把胸膛往牛角尖上送啊！”
陆渊随意活动了一下两边的腕关节，下盘扎实地沉了下去。
“教学手册上写得清清楚楚，这门课的核心要义就是精准判断冲锋轨迹。”
陆渊面不改色地迎风而立。
“我判断得不仅精准，而且正中靶心。”
安全线外，一声冰冷至极的呵斥骤然炸响。
“陆渊，立刻退回侧翼安全位！”
苏清鸢的长靴已经踩在了结界边缘，整个人宛如一柄绷紧到极致的强弓。
陆渊背对着她，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随意晃了晃。
“苏队长，请尊重教学大纲。”
苏清鸢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
眼前这个少年背对着她挥手的姿态，与数日前在深渊裂隙里，那个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迎向致命骨爪的决绝背影，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那股深埋在心底，几乎将她撕裂的冰冷梦魇，在这一刻化作了无法遏制的恐惧。
吼的一声低沉咆哮撕裂了空气。
装甲蛮牛后肢猛然蹬地，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腥风，宛如一辆失控的重型装甲战车，贴着地面疯狂冲撞而来。
地面上的玄铁地砖在沉重的踏步声中泛起剧烈震颤。
猩红色的轨迹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缩短。
二十米，十米，五米。
陆渊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金刚骨发出如同弓弦紧绷般的轻微鸣响，所有承重结构层层叠叠向外铺展，甚至连被撞飞出去后的受力落点都在脑海中推演完毕。
然而，就在那对土黄色的坚硬牛角距离他的前胸仅剩最后半米的电光石火之间。
一抹森寒绝伦的雪白剑光，宛如九天落雪般毫无征兆地在校场中央炸裂开来。
苏清鸢的身影动了。
她根本没有理会结界边缘的扣分警报，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黑色残影，强行插进了那道生死一线的最短距离内。
未开刃的乌木训练剑在她手中带起一阵刺耳的音爆。
剑锋包裹着极度凝练的寒霜剑气，宛如一记无声的重锤，自侧下方逆势上撩，极其刁钻地自蛮牛颈侧的脆弱皮下斜切而过。
轰的一声巨响。
那头体重超过两吨的庞大异兽，冲锋势头被这股恐怖的剑道蛮力硬生生斩断。
硕大的兽躯贴着陆渊的运动裤裤脚打着旋横滑了出去，重重砸在七八米外的防御结界上，激荡起一片浓烈的尘土。
校场中央一片死寂。
陆渊保持着下沉扎马的迎击姿势僵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连一丝褶皱都没多出来的外套下摆。
别说牛角了，他浑身上下连一根蛮牛的毛都没碰着。
到嘴的烤全牛就这么飞了，苏大小姐这一剑砍下去，直接把他的死劫外挂砍进了贤者时间。
负责当值考核的导师目瞪口呆地举着手里的红色急停手柄，整个人彻底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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