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格物司
几个属官同时把目光落在曹泽身上。
那壮汉第一个凑上来,嗓门亮堂堂的:“曹统领!久仰久仰!我叫张虎,在殿下手下做侍卫统领,往后咱们就是同僚了!”
曹泽朝他拱了拱手:“张统领好力气。”
“嗨,就一把子傻力气,比不得曹统领会炼丹。”
张虎挠了挠后脑勺,憨憨一笑。
旁边一个三十来岁的文士模样的男人也凑上来,摇着折扇,语气温文:“在下林之遥,在东宫替殿下管些文书笔墨的事,曹统领的诗名在下仰慕已久,‘大雪满弓刀’一句,当真是绝了。”
曹泽客气了两句:“林先生过奖。”
话音未落,旁边又挤过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眼睛精亮精亮的,朝曹泽拱了拱手,笑得一脸和气。
“曹统领,在下钱不亏,蒙殿下恩典,新任东宫内务府总管,往后曹统领的一应开销用度,都从在下这儿支取。”
曹泽一听“钱不亏”这名字,再加上方才在宫道上听小太监念叨的那几句闲话,心里已经转了个圈。
他笑着拱手道:“原来是钱总管,我听说了,之前那位内务府总管被殿下辞了,如今这摊子事全落在钱总管身上了。”
钱不亏嘿嘿一笑,摆了摆手:“嗨,前任那位犯了糊涂,手伸得太长,殿下容不得,就给辞了。在下也是临危受命,替殿下把这烂摊子接过来收拾。好在在下跟江南钱家沾着点亲,别的不敢说,银子上的事还算拿得出手。往后曹统领要用银子,尽管找在下,殿下交代过了,曹统领的事优先办。”
曹泽心里暗暗记了一笔。
江南钱家。
这钱不亏跟钱家沾亲,又被太子提拔上来做内务府总管,这层关系不简单。
不过眼下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他朝钱不亏拱了拱手:“钱总管爽快,往后恐怕还真少不了麻烦你。”
李云杰在旁边看着他们寒暄,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等几人说完了,才朝正殿扬了扬下巴:“都别站院子里了,进殿说话。”
一行人进了正殿,太子在上首坐下,秦可卿坐在下首,曹泽和几个属官分列两侧。
李云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语气比方才正式了几分。
“今儿叫你们来,是有一桩事要宣布。”
他放下茶盏,朝曹泽那边抬了抬下巴,“曹统领往后就在东宫做事了,本宫思来想去,给他安排了个位子。”
殿里安静下来,几个属官都竖着耳朵听。
“东宫属官,往后都由曹统领统管。”
这话一落,殿里瞬间静得能听见针掉地的声音。
张虎脸上的笑僵住了,林之遥摇折扇的手停在了半空,钱不亏那双精亮的眼睛眯了眯,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三个人同时把目光转向曹泽。
那目光里没什么敌意,可也没多少服气。
曹泽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他面上没露,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太子这手玩得漂亮。
上来就把东宫所有属官交给他统管,听着是重用,实际上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一个刚来的新人,寸功未立,张嘴就管着张虎、林之遥、钱不亏这些在太子手下干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人,谁服气?
往后但凡出点岔子,这些人第一个把账算在他头上。
捧杀。
曹泽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赶紧上前一步,朝太子拱了拱手,语气诚惶诚恐。
“殿下厚爱,臣感激不尽。只是臣初来乍到,对东宫事务两眼一抹黑,实在是担不起这么大的官职。张统领在东宫当差多年,林先生和钱总管也是殿下身边的老人,臣一个新人,哪能一来就压在他们头上?”
他顿了顿,语气更诚恳了几分:“臣愿意从小事做起,先把手头的活干出个模样来,等殿下看见臣确实有几分能耐,再委以重任也不迟。”
李云杰靠在椅背上,端着茶盏,听他说完,没有立刻接话。
张虎几个人脸上的神色缓了几分,钱不亏甚至微微点了点头。
李云杰把茶盏搁下,似笑非笑地看着曹泽:“你倒是会说话,本宫给你官,你还往外推。”
“臣不是往外推。”
曹泽一脸坦荡,“臣是怕辜负了殿下的信任,您让臣管这么大一摊子,臣若管不好,回头丢的是殿下的脸。臣想着,不如先找个自己擅长的活儿干着,干出成绩来,殿下脸上也有光。”
李云杰挑了挑眉:“那你擅长什么?”
“格物。”
曹泽抬起头,语气认真了几分,“殿下,臣之前做的那些胸罩香水香皂,还有前些日子跟殿下提的水泥,说到底都是格物之道。琢磨物性,制成器物,利国利民。臣想在东宫下头筹建一个格物司,召集天下能工巧匠,专门替殿下琢磨这些东西,水泥只是其中一样,往后还能琢磨出更多。”
李云杰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了一下。
“格物司。”
他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忽然笑了,“这名字起得好,格物致知,听着就比什么‘将作监’强。行,本宫准了。格物司就归你管,司里的事你说了算,不必跟旁人商量,不过——”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你这格物司,头一桩活是什么?”
“水泥。”
曹泽直接了当道,“不过殿下,臣这回要做的水泥,跟之前那些小打小闹不一样,这回是真要大干一场。水泥这东西,修路筑城全用得上,可要量产,光靠臣一个人不行,得有人手。”
李云杰大手一挥:“本宫手下不缺人,你想要什么样的?”
“臣需要两种人,一种是擅长矿质勘测的,臣要炼水泥,得先找着料。一种是擅长冶炼烧制的,找着料之后,得有人盯着窑口烧。”
曹泽掰着手指头,“先说第一种,水泥的原料有两种,一种是石灰石,一种是黑石,就是寻常说的煤炭。石灰石好找,京城周边山上多半都有。煤炭难些,得往深了探。臣需要几个懂矿脉勘探的人,尽快在京城周边把这两种料找出来。”
李云杰听完,朝殿外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东宫侍卫快步进来,拱手行礼。
“去把工坊那边管事的几个人叫来,就说本宫有差事派给他们。”
侍卫领命去了。
李云杰转过身来,朝曹泽笑了笑:“本宫手底下有个工坊,专门替东宫修修补补,里头养着几十号匠人,有会打铁的,有会烧窑的,还有几个早年跟着勘探队在山里跑过的,懂些矿脉勘探的门道。往后这些人就归你格物司管了,要怎么使唤,你说了算。”
曹泽赶紧拱手:“多谢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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