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假令调兵
“那张记录呢？”
“已送往宁远，尚未拆封。”
王承恩提醒：“祖大寿若真想掩盖货物，没必要让人把记录送回来。”
“也可能他知道我们在看他。”
朱由检让袁崇焕先把记录封存，等兵部官员和锦衣卫同时到场再开。
更深时，天津送来船主的补供。船主认出福宁号上留守的病人，正是韩文远。他说韩文远上船后没有下过舱，船靠长兴岛时，也没有和那四个人同行。
朱由检盯着这份供词。
“两个韩文远？”
田尔耕道：“也可能船主认错了。”
“把军中画像送给他再认。再问他，所谓腿脚不便的人，左腿还是右腿不便。”
消息发回天津后，船主第二次供称，留船男子左腿有伤，站立时需扶舷。他还补了一句：那人上船时，船舱里已经有人。
王承恩接过纸条，急声道：“船舱里还有谁？”
天津急递最后一行写着：
“船主说，舱中那人自称祖大寿。”
朱由检没有立刻下令抓祖大寿。
他让王承恩把天津船主的供词重新读了一遍，又让田尔耕对照军报记录两处时间。
天津船主称，福宁号停靠长兴岛时，船舱里有人报出祖大寿的名字；与此同时，宁远军报称祖大寿正在沈阳旧军仓验货。
两处相隔数百里，时间却重合。
“两个祖大寿？”王承恩问。
“一个在沈阳，一个在船上。总有一个身份有问题。”
田尔耕道：“臣以为船主可能是受人指使，故意把祖总兵扯进来。”
“这也是一种可能。”
“要不要立即让袁崇焕扣住祖大寿？”
“先别动他。我们连船上那人的脸都没见过，扣了沈阳的祖大寿，福宁号就有理由逃。”
朱由检命天津兵备道派人封住福宁号周围水道，只许上船验货，不得私自登船搜舱。登船人员要由兵备道、锦衣卫和船行各出一人，逐舱登记。
又命袁崇焕将祖大寿带离旧军仓，安排在宁远官署暂住，亲兵照旧随行，但每日点名。祖大寿若拒绝，才可按擅离军令处置。
“这道命令只发给袁崇焕。”朱由检叮嘱，“不要经兵部公文转手。”
王承恩记下。
半日后，袁崇焕回复：祖大寿已离开沈阳，同行的兵部官员一路随行。祖大寿听闻福宁号上有人冒用自己的名号，只问了一句“船在哪里”，随后要求朝廷先保住船工。
朱由检看完信，问：“他为什么先问船？”
“或许担心船工被灭口。”
“也可能担心船上有什么东西。”
田尔耕接到新命令，立即派人前往天津。
夜里，天津快报送到。船主的第三次供词改了说法。他称自己从未见过舱中那人，只是听何六说“祖总兵在船上”，后来又有人告诉他那人腿脚不便。
朱由检搁下信。
“这证词已经不能用。”
王承恩道：“要不要再审何六？”
“先审船主为什么改口。他上船前见过谁，谁给了他银子，逐笔查。”
田尔耕把何六的口供摊开：“何六说自己只拿过一张船票，没拿银子。”
“何六说的话也不能当证据。把两人分开押，别让他们对口供。”
第二日清晨，兵部官员终于送来旧军仓出入记录。记录上列着三辆车的车夫和货物，最后一栏被水浸坏，只剩下两个字：“木箱”。
没有货主，也没有验货人。
朱由检让人把纸烘干，发现残字下还有一行用针尖刻出的浅痕。徐光启恰好奉旨进宫送来觉华岛船坞的改建图，顺手看了那张记录。
“皇上，这纸不是被水浸坏的。有人用浆糊把字揭过，随后重新刷湿，才留下这种边缘。”
“原本写的什么？”
“只能看出有四个字，第一字像‘交’，末字像‘印’。”
朱由检看向田尔耕：“找会修纸的匠人，别让兵部经手。”
徐光启又指出纸背有极浅的压痕，像是曾垫着另一张纸书写。
田尔耕将纸拿到侧光下查看，逐渐辨出几处笔画，拼出两个字：
“关防。”
王承恩一怔：“有人在仓里交接关防？”
朱由检想起那枚从泉州送来的大同总兵旧关防，以及宁远军需房被撬开的铁匣。
“交的未必是印，也可能是印模。”
“若是印模，能做出什么？”
“能做出更多调运条。”
朱由检命袁崇焕彻查宁远军需房的印模、印泥和封匣记录，并把祖大寿名下关防暂时封存拓样，不许以此名义放行任何货物。与此同时，天津对福宁号的验舱结果也送了进来。
船舱里没有人。
船底夹层里却搜到一块薄铁板，板下藏着一只扁木盒。木盒里有半张旧海图、三枚不同衙门的印模，还有一封没有封口的信。
信中只有一句话：
“沈阳不验货，改验关防。”
朱由检将信放回盒里。
“这就不是送货了。”
田尔耕接话：“他们要拿关防做什么？”
“让一支没有调令的兵马，变成奉旨调兵。”
殿外急递奔入，送来袁崇焕最新军报：祖大寿在宁远官署外被人截杀未遂，刺客已经服毒，身上搜到一张空白调兵勘合。
勘合的印记，与刚从福宁号木盒里搜出的其中一枚印模完全相同。
朱由检拿起那张空白勘合，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刺客死了吗？”
田尔耕回道：“服毒后还能喘气，太医正在抢救。只是舌根已经咬破，暂时说不了话。”
“把毒牙拔了，手脚锁住。再让徐光启看看他吞的是什么毒，别让人死得太快。”
王承恩接过勘合，低声道：“皇上，印模既然落在福宁号，刺客手里的勘合从何而来？”
“有人提前写好了，只等盖印。”
朱由检将勘合放回案上。
“他们截杀祖大寿，未必是要杀他。更可能是要抢他的关防，逼他盖下这张勘合。”
田尔耕道：“祖总兵没带关防。”
“所以刺客才没得手。”
殿外传来急报，宁远官署遭袭后，祖大寿已被袁崇焕接入中军。可就在两人交接时，一名负责押送军需账册的书吏突然失踪，连同一枚宁远军需房备用印章。
朱由检手里的朱笔停住。
“书吏叫什么？”
“钱贵。”
王承恩脸色微变：“铁匣案里，钱贵曾经负责封存残账。”
“他不是被关着吗？”
“今日午后，祖大寿下令将他押往宁远军需房核账。”
朱由检抬头：“谁签的押解文书？”
田尔耕迅速翻看急报，声音沉了下去。
“祖大寿。”
殿内安静了一瞬。
朱由检当即下令：“传袁崇焕，封闭宁远中军，所有军需房人员不得出营。祖大寿交出关防，暂由兵备道代管。”
王承恩刚要传旨，第二封军报送到。
袁崇焕急报，祖大寿已经带三百亲兵离开宁远，理由是追捕钱贵。
而钱贵逃走前，留下了一张写满人名的军令。
最上面那一行，赫然写着：
“调蓟镇三千骑，二月初八，入沈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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