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以后你的糖，我都包了
“真正闹大，是我高一那年。”傅修远的声音沉了下去。
“妈的情况在那年秋天急转直下，几次被送进抢救室，爸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日夜守在那边，整个人瘦脱了形。他们怕影响我，每次通话都极力掩饰，但我听得出来，妈的声音气若游丝，爸的语气里有种绷到极致的疲惫。”
路漫兮的心狠狠揪紧，她能想象电话两头，一家三口都在承受着怎样的煎熬。
“我什么也做不了。巨大的恐惧和隔着整个太平洋的无助感，每天都像潮水一样淹没我。我知道家里不缺最顶尖的医疗，不缺钱，我能做的……似乎只有不让自己垮掉，不让他们再为我多操一分心。”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属于那个年龄的、脆弱又执拗的痕迹。
“后来，我听说……心诚则灵，如果亲手折满一千颗星星，在每一天里默默许下同一个愿望，或许就能被听见。”
他极轻地笑了一下，“很傻，对吧？但那是当时的我，唯一能找到的，能亲手为妈做的事。好像每折一颗，就把一份说不出口的祈盼和力量，叠进去一点点。”
路漫兮的鼻腔骤然一酸。
“我折了很久。那颗装满星星的许愿瓶，我放在书包最里面的夹层，从不离身。那是我全部的精神寄托，是我对抗那段灰色日子的唯一光亮。”
他的语气骤然降至冰点。
“傅与辉不知道怎么发现了。他趁体育课我换衣服的时候，翻了我的书包，把那个瓶子掏了出来。”
路漫兮已经预感到风暴将至。
“他把我堵在放学后空旷的楼梯间，旁边还有他几个惯常的跟班。他举着那个瓶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诮和恶毒：大家都来看看！我们高高在上的修远少爷，私底下在搞什么幼稚的把戏？折星星？许愿？”
“他摇着瓶子，里面的星星沙沙作响，听说你妈又快不行了？你就指望这堆破纸救她？傅修远，你妈没那个命，你也没那个运！别做梦了！”
然后，在傅修远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傅与辉拧开了瓶盖。
“他把整瓶星星，从高高的楼梯栏杆之间，倒了下去，五颜六色的星星纷纷扬扬飘散在脏污的楼梯缝隙和地面上。”
傅与辉看着脸色煞白的傅修远，把空瓶子随手扔在他脚边，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笑：“看清现实吧。你妈好不了，你也就是个只会哭哭啼啼折纸的废物！”
“然后，他带着人，大笑着走了。”
傅修远说完，沉默了很久，庭院里只有风声。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学校里失控。我追上去，在教学楼后门，用尽全力打了他。后来……就是你知道的那条巷子。”
……
傅修远的声音落下，庭院里只剩下远处隐约的爆竹声，和彼此有些沉重的呼吸。
路漫兮心头一片灼热的心疼和怒意，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她无法想象，那个清瘦沉默的少年，是如何在这样的绝境中，独自熬过那一刻的。
“修远……”她开口，声音哽咽沙哑，带着浓重的心疼和未散的怒意。
傅修远却已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恢复了平日的沉静：“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他越是平静，路漫兮心里那簇火就烧得越旺。
她比谁都清楚，有些伤痕不会过去，只是被埋进了血肉最深处，成了性格里沉默的基石，成了偶尔深夜惊醒的梦魇……
路漫兮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把手伸进自己大衣的口袋里，摸索了几下，然后攥着拳头，神神秘秘伸到傅修远面前。
傅修远微怔，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什么？”
“手摊开。”路漫兮声音还带着鼻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
傅修远依言摊开手掌。
路漫兮将紧握的拳头悬在他掌心上方，然后，缓缓松开。
几颗包装鲜艳的水果糖，噼里啪啦地落进他宽大的掌心。
橘子味的，草莓味的，苹果味的，葡萄味的……满满一小捧。
在昏暗光线下像突然洒落的彩色星星。
路漫兮眨了眨眼睛，“吃点甜的，就不疼啦！我现在有好多糖，都给你。”
这句话，和多年前巷子口那个少女说出的话，奇迹般地重合了。
傅修远深邃的眸光猛地波动了一下，掌心的糖果似乎带着滚烫的温度，一直熨帖到心底最冰封的角落。
他低低地轻笑了一声，眼底映着远处灯笼的暖光：“你哪儿来那么多糖？”
路漫兮狡黠一笑：“为了哄小孩呀！”
“嗯？”傅修远挑眉，尾音微微上扬。
路漫兮凑近他，声音清晰又柔软：“哄你。”
傅修远唇角勾起的弧度更深，眸光在她唇上流连片刻，忽然微微蹙眉。
“手冷，你喂我。”他理直气壮地要求。
路漫兮一愣，没反应过来：“我这不是在喂……”
话没说完，傅修远已经低下头，在她唇上飞快地啄吻了一下，一触即分。
“这样喂。”他声音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路漫兮反应过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这人……怎么突然这么无赖！
不过有什么办法，自己的老公自己宠。
路漫兮剥开糖纸，踮起脚，飞快地把那颗糖含进自己嘴里，然后闭上眼，凭着感觉凑了上去。
橘子糖清甜的香气先一步抵达，紧接着，是温热柔软的触感。
傅修远稳稳地接住了这个带着糖果香甜的吻。
甜意在彼此唇齿间交换，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路漫兮才气喘吁吁地退开一点，嘴里的糖没了，只剩下一片让人心跳加速的酥麻和更浓郁的橘香。
傅修远喉结微动，然后低声开口，嗓音比平时更沙哑几分：“嗯，很甜。”
路漫兮仰脸看着他，语气霸道地说：“傅修远，以后你的糖，我都包了。”
傅修远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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