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撤回

第十二章  撤回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太平洋职业保险中心一楼业务大厅。

苏晚和厉北辰到的时候，陆铮已经坐在三号贵宾受理窗口前的等候椅上了。

他眼底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身上的蓝白训练服皱巴巴的，显然是一宿没睡。听见大厅旋转门转动的声音，陆铮猛地抬起头，第一眼就看见了并肩走来的两个人。

苏晚今天穿了件利落的浅灰风衣，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一张白皙精致、毫无瑕疵的脸；而她身侧的厉北辰一身熨帖的深黑衬衫配长裤，肩宽腿长，手里正自然地替她拎着那只装满物证的帆布包。

两人身高体型极为登对，走在一起时那种旁若无人的默契感，刺得陆铮眼睛生疼。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椅子上弹起来，快步迎上前，声音带着刻意的讨好与沙哑：“晚晚，你来了……撤回异议的表格我已经找柜员要过来了，我现在就填，我绝不跟你争那笔钱。”

苏晚脚步都没停，直接越过他走到三号窗口前坐下，连眼皮都没往他那边抬一下：“三号窗口办业务，要签字去领号排队，别挡道。”

陆铮僵在原地，手里的表格被捏得变了形。

厉北辰将帆布包放到苏晚手边的台面上，没有去后排等候区，而是直接拉开苏晚正对面的客户副座坐了下来。他长腿交叠，将协会核实组的督办工作牌平放在玻璃柜台上，冷淡的目光扫向还杵在过道里的陆铮：“十点整系统自动锁定卷宗，还有二十八分钟。你要是不会写字，我现在走强制移交程序。”

保险柜员看了一眼督办牌，立刻将一份蓝底的《受益人异议自愿撤回确认书》推到窗口另一侧：“申诉人陆铮是吧？请在这三处横线上填写本人姓名、身份证号，并抄写一段‘本人确认第一受益人苏晚身份真实无误，自愿无条件撤回全部异议且永不就同一事由再次申诉’的承诺词。”

陆铮走到窗口另一侧坐下，拿起签字笔，目光却隔着半米宽的柜台死死黏在苏晚脸上。

离得近了，他更能看清她纤长卷翘的睫毛和冷艳干净的侧颜。一想到自己前几天居然对着这样一张脸骂出“满脸红斑的倒贴货”，陆铮心口就像被钝刀子来回割肉一样疼得滴血。

“晚晚，承诺词我一个字不落全都抄。”陆铮握着笔，声音放得极低极软，“签完这张表，之前的误会就全都翻篇了。我是真的后悔了，昨天晚上我想了一整夜，从高三暑假在网吧认识你到现在，一直都是你在迁就我的脾气。只要你肯回来，不管你是让我把柳晴告到退学，还是让我当着全青训营的面给你下跪认错，我都愿意……”

苏晚正低头核对柜员递过来的回执联，听见这套熟悉又廉价的忏悔词，只觉得耳膜发腻。

她还没开口，坐在斜对面的厉北辰忽然伸出修长的食指，屈起指节在防弹玻璃柜台上笃笃敲了两声。

清脆冷硬的声响瞬间打断了陆铮的自我感动。

“这里是保险交割窗口，不是澜海青训营的检讨室。”厉北辰看都没看陆铮一眼，抬腕扫了一眼机械表盘，“还剩十九分钟，写不完那四十二个字，六十四万恶意诬告罚单今天下午就会寄到澜海俱乐部财务室。”

陆铮被噎得脸皮发紫，狠狠瞪了厉北辰一眼：“我和我女朋友说话，关你一个核实组经办人什么事！”

“前女友。”苏晚终于抬起眼，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团垃圾，“而且准确地说，在法律和保险系统里，你三天前就已经是个死人了。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的已故前任，哪来的脸在这儿认女朋友？快点签，多看你一秒我都嫌晦气。”

柜员在玻璃窗后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咳了一声催促道：“申诉人请抓紧时间落笔，后面还有排队的客户。”

陆铮胸口剧烈起伏，在苏晚冰冷鄙夷的注视和厉北辰无形的压迫感下，终于咬着牙低下头，一笔一画屈辱地抄写那行“确认苏晚身份真实无误、永不再次申诉”的承诺词。

签完最后一个字、按下红泥手印的瞬间，柜员迅速收走表格扫描归档，啪嗒一声盖上“异议终结”的钢印，将回执单递给苏晚：“苏女士，您的第一受益人合法资格已彻底锁定，三百二十万理赔金及后续代言分成、期权交割不受任何阻碍。”

苏晚接过回执单放进包里，转身就走，半个眼神都没留给瘫在椅子上的陆铮。

走出保险大厦旋转门，外头阳光正好。

苏晚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只觉得压在胸口好几天的闷气一扫而空。身侧的厉北辰走下两级台阶，停在与她视线齐平的位置，转过身看着她舒展的眉眼：“心情不错？”

“当然不错，白捡的泼天富贵终于彻底落袋为安了。”苏晚拍了拍帆布包，迎着阳光笑得眉眼弯弯，“厉师兄今天坐镇有功，说吧，想要什么奖励？只要不超过一百块，本富婆现在就给你报销。”

厉北辰垂眸看着她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伸出手，将她被风吹到唇角的一缕长发轻轻拨开，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扬的唇角。

“三百二十万落袋，就打发我一百块？”他嗓音里带着几分低沉的笑意，黑眸紧紧锁住她，“先记在账上。等三天后俱乐部联合听证会开完，连本带利一起算。”

唇角残留着男人指尖微凉的触感，苏晚心跳快了半拍，刚想问他要怎么连本带利，两人的手机同时响了一声。

是电竞协会与澜海俱乐部联合发出的正式通知：鉴于近期围绕澜海青训选手陆铮及高校选拔赛相关人员引发的舆论争议，定于本周五下午两点，在协会一号大礼堂召开公开听证会，彻底厘清真相。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大门立柱旁，追出来的陆铮死死盯着台阶上并肩而立、言笑晏晏的两人，尤其是看见厉北辰抬手替苏晚拨开唇边碎发的那一幕，整个人嫉妒得双眼发狂。

“厉北辰……”陆铮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肉里。

他签了撤回表，可他绝不会就这么认输！既然他在苏晚面前说不上话，那就逼当初答应过他的厉北辰去替他劝！只要在周五听证会之前把苏晚哄回来，一切就还有转机！

想到这里，陆铮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俱乐部更衣室的内部号码。不一会儿，台阶上的厉北辰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对苏晚晃了晃屏幕：“刚消停五分钟，有人又上赶着送人头了。”

苏晚看清屏幕上“陆铮”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亮光：“接啊，去训练室开免提，我倒要听听这位已故人士还能作什么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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