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怕颠醒小石头
“唳——！”
雷霆巨鹰这声凄厉的啼鸣，响彻了石村上空。
瞎眼汉子正拿着刚到手的青色骨盾傻乐，被这动静震得耳膜生疼，骨盾险些脱手砸在脚背上。
断腿汉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猛地抓紧了手里的赤色长枪。
全村几百号人刚放下的心，被这一嗓子硬生生重新吊到了嗓子眼。
石猛反应最快。
他甚至没开口问一句，提着那杆神骨战矛，右脚在黑耀石台阶上重重一踏。
“砰”的一声闷响，石猛魁梧的身躯拔地而起，直接跃上了祭祀广场边缘那截最高残破石柱。
寒冷的晨风刮过脸颊。
石猛极目远眺。
天际已经透出晨光。
但在大荒深处那个方向的地平线上，根本看不见天光。
那里被扯出了一道刺目的猩红血线。
漫天的烟尘正朝着石村的方向狂飙突进。
烟尘上方，浓郁到化不开的血煞之气汇聚成一片恐怖的血云，哪怕隔着几十里地，那股让人作呕的腥臭味已经顺着风飘了过来。
地面开始震颤。
起初只是微弱的酥麻感，几个呼吸后，青石板上的碎石子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跳动。
“是血狮部落。”
石猛站在石柱顶端，眼底的紫雷疯狂跳跃，声音冰冷，“大军压境了。”
台下瞬间炸了锅。
老村长哆嗦着手，拐杖在地上敲得梆梆作响，扯着嗓子大吼：“妇人们！带孩子下地窖！快！”
几十个妇女白着脸，手忙脚乱地去拉扯自家的娃。
“老叔，等等。”
石猛从石柱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神坛前方。
他反手将神骨战矛重重杵在地上，锋利的矛尾直接扎进青石板里。
石猛转过头，看着黑耀石凹槽里那个还在呼呼大睡的白胖娃娃。
小石头被刚才雷鹰那一嗓子吵得皱了皱小眉毛，翻了个身，小嘴吧嗒了两下，吐出一个口水泡泡，又沉沉睡了过去。
“娃娃睡得正香，地窖里太潮，寒气重，别冻着他。”
石猛压低了那粗哑的嗓门，粗糙的大手在狐狸皮外头轻柔地掖了掖边角，“老叔，你把小祖宗抱进村后头那间祖祠黑石屋。那是全村最结实的地方。多垫两层兽皮。”
老村长红着眼眶扑上神坛，用最柔软的雪狐皮把小石头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白面团子。
他小心地把娃娃抱进怀里，生怕动作大一点惊了这活祖宗的清梦。
“族长，咱们不撤吗？”断腿汉子凑上前来，满脸狠厉却透着一丝担忧，“看这动静，对面少说也来了几千人。咱们刚刚换了家伙事儿，现在撤进黑死林深处，跟他们打游击，绝对能耗死他们！”
游击战，这是大荒边缘部落面对强敌时最常用的保命手段。
“撤？”
石猛转过身，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断腿汉子，没好气地淬了一口唾沫。
“往哪撤？黑死林里到处是坑坑洼洼的烂泥地，树根藤蔓缠得跟蛇窝一样！咱们皮糙肉厚跑一跑无所谓，你让老叔抱着小祖宗在那种破路上颠簸？”
石猛伸出胡萝卜粗的手指，重重戳在断腿汉子的胸口上。
“这一路颠过去，把小祖宗颠醒了怎么办？惊了魂怎么办？颠坏了娃娃的胃口，中午吃不下肉，算你断腿的还是算我石猛的？”
断腿汉子被戳得连退两步，不但没生气，反而猛地一拍脑门，满脸懊恼。
“我这猪脑子！族长说得对！大荒这破路太颠了，绝不能让小祖宗受这个罪！”断腿汉子直接抡起手里的赤色长枪，枪尾狠狠砸在地上，“就在这儿打！谁也别想吵咱们娃娃睡觉！”
这就是石村现在最硬核的护娃逻辑。
大军压境算个屁，几千精锐算个屁。
路不平，怕颠着娃娃睡觉，才是他们不退半步的唯一理由。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石猛一把拔出地上的神骨战矛，矛尖直指村口。
他浑身的气血轰然爆发，刚刚稳固在图腾境后期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紫色的雷霆顺着他的双臂疯狂游走，最后汇聚在他背后的半空中。
一尊高达五丈的紫毛雷猿虚影拔地而起，仰天发出无声的咆哮。
“大荒的规矩，谁敢抢咱们的口粮，谁敢吵咱们娃娃睡觉，咱们就剁了谁的爪子！”石猛的声音震得周围的废墟簌簌落灰，“瞎子！列阵！”
“吼！”
瞎眼汉子等十二个精锐齐齐发出一声狂野的咆哮。
十二道图腾境初期的气血光柱冲天而起。
青色风狼、独角狂牛、裂地黑熊……十二道颜色各异的图腾虚影在他们背后疯狂闪烁。
他们光着膀子，手里紧紧握着刚刚从小石头口水里得来的符文宝器。
青色骨盾、赤色火枪、精钢阔剑。
十二个人默契地散开，在祖祠黑石屋的门前，排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半圆形扇面。
石猛提着神骨战矛，大步走到扇面的最顶端。
十三条大荒莽汉，死死守在了保护小石头的最后一道防线上。
风更大了。
狂风卷起满地的落叶和残破的兵器碎片。
雷霆巨鹰没有参加这个阵型。
这头四阶霸主此刻正焦躁不安地盘旋在石村上空百米高的位置。
它那双巨大的肉翼每扇动一次，都会在空气中拉出刺耳的尖啸。
紫色的雷光在它羽毛间疯狂乱窜，显示出它此刻极度紧绷的神经。
但诡异的是。
雷鹰虽然面对着血狮大军袭来的方向，但它那双冰冷的紫色竖瞳，却并没有死死盯住地平线上的血色烟尘。
它每隔几个呼吸，就会僵硬地扭转巨大的头颅。
它的视线，越过了那片铺天盖地的血色烟尘，越过了血狮部落的大军，看向了大荒更深处。
看向了那片连阳光都无法完全穿透、常年被黑色瘴气笼罩的极深地带。
那里没有烟尘，没有冲天的气血。
什么都看不见。
但雷鹰那足以抓碎山峰的巨爪却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它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恐惧的呜咽声。
仿佛在那片无尽的黑暗深处，正有一双眼睛，或者某种比几千血狮大军加起来还要恐怖十倍、百倍的未知存在，正在悄无声息地靠近。
石猛察觉到了头顶雷鹰的异样，但他现在根本没工夫去细想。
因为正前方的麻烦，已经杀到了眼皮子底下。
“轰！轰！轰！”
地面的震颤已经变成了剧烈的地震。
祭祀广场边缘那截用来当作界碑的巨大石柱，在这股剧烈的震动下“咔嚓”一声拦腰折断，轰然倒塌。
遮天蔽日的血色烟尘，终于推平了石村外围最后一片枯树林。
一排排参天古树成片倒下。
随着树木的倒塌，一群体型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恐怖怪兽，直接冲出了烟尘。
血狮部落先锋驭兽营！
整整三百头三阶凶兽！
它们全是体长超过五米的重甲犀牛和铁甲地龙。
这些凶兽浑身覆盖着厚重的黑色角质层，鼻尖上的撞角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它们沉重的四蹄每一次落地，都能在地上踩出一个半米深的土坑。
这根本不是什么骑兵冲锋。
它们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动能，齐头并进，呈一条笔直的直线，朝着石村破败的土墙平推了过来。
在这些凶兽宽阔的背上，各自跨坐着一名全副武装的血狮驭兽营骑士。
清一色的淬体境后期！
清一色的赤红精铁重甲！
他们手里倒提着长达四丈的精钢龙枪，枪尖在地上拖出一溜刺目的火星。
三百人汇聚在一起的血煞之气，在他们头顶凝聚成了一头若隐若现的巨大血色狮头虚影。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扬起的黄土，呛得人连呼吸都觉得肺管子生疼。
“刹！”
冲在最前方的一名驭兽营执事，猛地拉紧了手中粗大的玄铁缰绳。
“轰隆——”
三百头狂奔的三阶凶兽齐刷刷地踩下刹车。
巨大的惯性让它们在泥地上生生犁出了三百道几米长的深深沟壑。
狂暴的烟尘混合着泥土劈头盖脸地砸向石村。
先锋营精准地停在了距离石村祖祠石屋不足百米的地方。
百米距离，对于这种级别的凶兽冲锋来说，连半个呼吸都不用。
驭兽营执事骑在一头体型最庞大的铁甲地龙背上。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精钢龙枪，枪尖穿透正在消散的烟尘，直指站在最前方的石猛。
战马嘶鸣，凶兽喷着粗气。
地平线上，血狮部落的主力大军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将整个石村外围围得水泄不通。
风雨欲来，黑云压城。
石猛握紧了手里的神骨战矛，背后的雷猿图腾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天狂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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