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总有人来找茬

傅老夫人前些日子说要请夏月薇去做客，帖子还真就送到了府上。

夏月薇刚从茶楼回到家里，就见林氏笑盈盈把帖子递过来：“我们薇姐儿真成大忙人了，不是你九叔要你帮忙，就是有人请去吃宴。”

她没打开请帖就猜到是傅老夫人，感慨道：“我还以为只是随口哄我高兴呢。”

“说明我们薇姐儿就是招人喜欢。”林氏语气欣慰极了，“为娘还怕你跟着我们被耽误了，连及笄礼都是在外头办的，如今有贵人邀请赴宴，你的名声慢慢也就传开了。”

本朝女子虽然十八出嫁的多，但那都是早早就定了亲事，三房外放多年，林氏总为没能先给女儿定下好亲事而懊恼。

夏月薇一听有要给说亲的苗头，立马岔开话题：“娘亲，你说我明儿穿什么出门。”

她生硬的转折让林氏失笑，手指朝她脑门点了点：“你自己挑吧，左右是不想听我啰嗦！”

“娘亲在说什么，女儿明明是拿不定主意。”被戳穿，夏月薇厚着脸皮去抱林氏胳膊撒娇。

贴着林氏温暖的手，她闭上眼睛，是真的贪恋这种温情。

以前在宫里太后对她无微不至，她心里十分感激太后的庇佑，但两人相处之间总还是有隔着身份上的尊卑，到底和她在三房夫妻相处感受到的完全不一样。

次日一早，夏月薇按邀约出了门。

傅家的宅子离侯府不远，只隔了两个胡同，马车走不到半刻钟就稳稳停下。

早有人在门口等候，一路迎着她穿过垂花门，再上了游廊，进了傅老夫人的正院。

院子靠门的墙角种着两株金桂，她刚进门来就被香气扑了满怀，可以看得出主人家的小巧思，雅致得很。

“快过来，老身怎么瞧着，两日不见，出落得更好看了！”傅老夫人就坐在正堂的罗汉床上，瞧见她就直起身，眼睛都在发亮。

夏月薇快走两步迈过门槛进屋。

她今日穿了件粉白色绣缠枝纹的褙子，下身是浅青色马面裙；头梳螺髻，只簪了一朵绒花，斜插一只海棠银步摇，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是晨间在枝头未绽放的花骨朵。

“老夫人安好，晚辈前来叨扰了。”她来到老人跟前，矮身盈盈福一礼。

傅老夫人可稀罕她这身装扮。

年轻姑娘家，并非要穿金戴银，满身绫罗绸缎裹着才能衬出颜色。像她这样无需浓妆艳抹，气质出尘才是难得！

老人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一番，正想要夸赞几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祖母，听说今儿有客人在？”

帘子由外掀起，居然是吴氏领着女儿傅婉清走了进来。

夏月薇看了过去。

吴氏她认得，傅婉清也是在宫里见过。

十六岁的少女，生得珠圆玉润，一身桃红锦缎褙子，衣襟和袖边都滚着金线刺绣，头上簪着一对金步摇，流苏长长的落在耳后，手上还套了两对玉镯，走起路珠翠叮当，先声夺人。

吴氏脸上堆满了笑：“听说母亲这儿来了位娇客，媳妇正好带清姐儿来给客人见个礼。”

说话间，吴氏已经把夏月薇上上下下扫了好几遍。

夏月薇不傻，知道这是因为李砚新的事，吴氏心里扎着根刺，特意带着女儿来示威的。

她落落大方地朝吴氏见了礼，不卑不亢的那模样叫吴氏心里莫名不痛快。

吴氏当即把女儿推了出来，视线又在夏月薇头上那根银步摇瞥了几眼，神色又得意起来：“清姐儿近日跟着夫子新学一曲，夫子没少夸她，正好四姑娘在，让她奏一乐，也能给母亲解个闷。”

可傅老夫人脸上不见孙女习得曲子的欢喜，反倒沉了下去。

夏月薇笑着说：“傅姑娘才貌双全，是顶好的。不过今儿打扮得如此隆重，又要奏乐表演什么的，不知情的，还以为夫人是领姑娘来叫人相看的呢。”

这番话说得温温柔柔，可落在吴氏耳朵里就像惊雷炸响！

什么领姑娘来给人相看的！

这可是青楼里的老鸨带着姑娘亮相才有的说辞！

吴氏的脸先是涨得通红，然后又迅速变成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着，一时间竟然是找不到词句来反驳！

偏生傅婉清是个不通世故的，还在她边上很是得意的哼了声，认为夏月薇再夸她呢！

傅老夫人在此时重重一拍桌子，怒声斥道：“谁叫你把清姐儿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到处乱晃！滚回去！”

吴氏被当着客人的面骂了个没脸，那客人还是个小丫头，她眼圈都红了，拽着还发懵的女儿狼狈地退了出去。

看见烦人的母女俩离开，傅老夫人叹气一声，看着夏月薇欲言又止。

夏月薇坦荡地笑：“老夫人是觉得我过分了？但晚辈就是这个性子，谁故意来恶心我，我从来都是当场还回去的。”

说罢，她站起身朝老人福一礼。

“晚辈冒犯了，这就告辞。”

傅老夫人一把拽住了她袖子，沉着的脸缓缓舒展，嗔了她一眼说：“谁让你走了，这不是冒犯，你以为我没瞧出来吴氏的心思？”

老人把她拉着重新坐下，语重心长。

“这个吴氏啊，和你祖母一样，自小被家里惯得没边，所以也学了她姑母一样的短视。我一个做婆母的，有些话不好说得太透，今儿你倒是帮我敲打她了，我还得谢谢你！”

这话可谓是推心置腹了。

夏月薇心间一动，却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让这个话题继续，眨眼笑着说：“老夫人不怪罪就好，我还真怕您这就让我走了，那我惦记了几日的淮扬菜就吃不进肚子里了！”

她这种进退有度，不因得到支持而得意洋洋，也不在人背后落井下石的性子可太招老人欣赏了，顿时哈哈笑着让去厨房传话催促。

同时心里又多少有点可惜。

——这姑娘要是自家的得多好啊！

怪不得那夏衍安也对她另眼相看。

两人这就像是多年不见的知己，越聊越有着相见恨晚的感慨。

正是热络的时候，门口又有人来通报：“老夫人，李国公夫人递了帖子，说昨儿得了样稀罕物，今儿特意给您送来。”

傅老夫人笑容顿时落了下去，和夏月薇对视一眼，两人的神色都有些微妙。

可人都来了，也没有理由赶客，只能是让人请进来。

李国公夫人进屋后，领着丫环就前来给傅老夫人见礼问安，夏月薇见丫环也挤到边上，索性起身想避到一边。

哪知人还没完全站起来，桌子上茶杯忽然就滚落。

她避让不及，杯子里剩下的大半盏茶水都泼在了她裙面上。

茶水沿着裙面往下淌，滴滴答答的落在了地砖上，晕染出深浅不一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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