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蛛丝马迹冒头

夏承青做的羊肉汤面卖相是极好的。

汤色浓白，辣油和香蒜堆在最上头，外头摊子上卖的颜色可没那么浓烈。

夏月薇相信卖相好的东西，味道肯定不会差，拿起筷子尝了一大口。

她整个人僵住了。

咸味铺天盖地地在她嘴里炸开，齁得舌头发麻，简直像是拿舌头舔了一口盐罐子。

她不信邪地嚼了两下，差点当场升天。

夏承青满眼期待地盯着她：“姐，好吃吗？”

夏月薇面不改色地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笑道：“好吃，你也尝尝自己的手艺。”

她说着把碗递到他面前。

夏承青高兴地接过筷子，夹一大口面条塞进嘴里，还没嚼脸就绿了。

他猛地捂住嘴，连灌了三杯茶缓过来，脸皱成一团：“怎么这么咸啊！”

翠梅在旁边小声嘀咕：“五公子，您该不会把盐罐子掉进汤里了，没发现吧……”

夏月薇终于没忍住，笑得趴在桌上。

夏承青被笑得满脸通红，嘴上还犟着：“我这是、是特意给你补身子的！人吃咸了才有力气！”

“是是是，你也替你自个补补，了不得多喝几杯水。”

夏月薇笑得伤口疼，捂着尾椎骨龇牙咧嘴。

翠梅在旁边给她倒了杯茶，也被自家姑娘笑得直摇头。

窗台边上飞来了几只麻雀，似乎被这份欢快感染，在上头也跟着又跳又唱，而夏承青红着脸又去倒了第四杯茶。

夏承青走后，夏月薇换了身衣裳，让人知会林氏一声，叫云叔套了车出门去。

马车里垫了三层软垫，可上路颠起来尾椎骨还是隐隐发疼，她只能从坐着又改成趴卧。

赵记成衣铺后院的小厢房里，宿雪已经换好了一身利落的青布衣裙，头发利落地挽了个髻，乍一看就是个手脚麻利的小娘子。

她见夏月薇进来便站起身，目光在她扶着腰的动作上停了一瞬。

翠梅倒是先认出她来，惊讶指着她说：“你不是那日跟着五公子到家里来的？！”

那日翠梅和夏承青都被她支开了，根本不清楚宿雪的身份。

宿雪抿唇一笑，圆圆的眼睛也弯成月牙，更是显得她面善：“那日失礼了，是我听说赵叔想把我卖给姑娘，一时着急才冲到姑娘跟前。”

不知是宿雪那张脸长得太过人畜无害，还是翠梅过于单纯，居然就那么信了。

“见了我们姑娘人美心善，你就安心了对吗？”翠梅露出开心的笑，直接就去拉了她的手，“那可太好了，之前太太就说要给姑娘屋里再多添几个人，你来了正好！”

正是说着，翠梅噫了一声，是摸到了宿雪手心和手指上的茧。

“你之前过的什么苦日子，怎么手上那么多茧子。”

“我家里穷，每日都得天不亮就先去捡柴火，摘野菜，还得挖红薯……”

宿雪张嘴就来，眼都没砸一下，夏月薇实在不忍心自家那傻丫头被骗得团团转，开口打断：“她家遭了洪灾，逃难到京城，正好赵掌柜路过瞧见，实在是可怜，就跟我提起她。”

翠梅当即点头：“不说这些伤心事了，我看你和我身量差不多，等回家了我把我没穿的新衣服匀你一套。”

实心的小丫头果然会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夏月薇忍着笑，示意两人赶紧取来衣裳回去。

在翠梅跟着伙计清点秋衣的时候，宿雪表情就变了。

那张圆脸上的笑意还在，可眼里闪动的光带了凌厉：“李家那边我已经让以前的人盯上了，李国公夫人近来总爱出城去一处庄子，我们查到了一些东西。”

夏月薇点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她每月去两回，每回待一个时辰，走的时候都带走一只匣子。”宿雪的声音压得很低，"庄子的地契挂在一户姓孙人家名下，孙家有个出了嫁的姑奶奶，是当今皇后宫里一位嬷嬷的娘家嫂子。”

夏月薇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停了。

皇后宫里的人，那她肯定见过。

夏月薇垂着眼眸，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先把那嬷嬷的底细摸清楚。”

宿雪点头应下，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事，九爷的人，昨儿夜里在庄子外头转了一圈。”

夏月薇猛地抬眼：“他果然在查？也查到这上头了？”

“不确定是盯庄子，还是盯李家的人。”宿雪摇了摇头，“但确实是九爷的人没错，我没跟太近，怕被发现。”

夏月薇带着两人上了马车，盯着车顶的帘纹看了好一会儿。

夏衍安也在查李家？

那他查到了什么程度？

他是知道李家跟宫里有牵连吗？还是说，他查的根本就是另一条线？

马车在宅子门口停稳时，她把这些理不清的念头暂且压了下去。

林氏见了宿雪果然没起疑，听闻家里就只剩她一人，心疼得红了眼眶，还拉着她手说：“往后就在这儿住下，缺什么跟翠梅说，你们姑娘和我都是好性子，你不用怕会受打骂。”

夏月薇在一旁看着，心想宿雪要是能开个戏班子，她肯定能当个台柱子。

夜里，她正靠在迎枕上翻着一本新拿到的正经话本子，房门被叩了两下。

她以为是翠梅来送热汤，头也没抬：“进来。”

推门进来的却是拾贰。

拾贰端着一只小砂锅，在门口福了一礼：“四姑娘，九爷说您腰伤还没好利索，今儿又坐马车颠了一路，让奴婢送碗骨头汤来。”

夏月薇翻书的手停下了。

她坐了一趟马车的事，夏衍安怎么知道的

她抬眼看向拾贰：“九叔怎么知道我今儿出门了？”

拾贰把砂锅放在小几上，答得坦荡：“九爷让长庆在门口看着，说四姑娘若出门，回来要跟他说一声。”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九爷还说，钦天监说这几日都会有雨，就别再出去了。”

夏月薇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骨头汤，心头翻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说不上来夏衍安到底是在盯着她，还是在护着她，又或者这两件事对他来说根本不冲突。

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汤炖得浓白，但不像早上夏承青那碗齁咸，鲜香的味道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整个身子都变得暖呼呼的。

她喝完汤后忽然问了句：“九叔……最近晚上都在做什么？”

拾贰接过砂锅的手顿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眼神里藏着一点点笑意：“九爷夜里睡得晚，常在书房，看邸报和处理一些政务。”

“四姑娘若有空，也劝劝九爷要爱惜身体，这么熬下去，身体肯定受不了的。”

夏月薇：……

她怎么有种拾贰是故意那么说，给她套了个圈套的错觉？

她抿抿唇低声说了句：“好，我明儿就过去给九叔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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