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送汤全给泼掉
马车上，林氏和夏三老爷说起方才的事。
“我怎么瞧着陈氏说要闹分家的样子？但拿公中垫资来拿捏二房，确实是好手段，恐怕不止二房，所有有点心思的，都要被她打压下去了。”
夏三老爷脸色不太好，心里多少是难过的：“父亲才离世多久，怎么这个家就败成这样了，二房这是有心要抢世子……”
但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夏衍安和他说过，世子之位不会再有。
那说明侯府的爵位很可能就到这一代了。
那他们争的，其实就是不存在的东西。
夏三老爷表情更是古怪起来，林氏被他话说一半，急得拿胳膊肘撞了过去：“你这人，话怎么说一半？”
“哪里说一半，不就是说了二房行事也不厚道，毕竟嫡长在，这不就是撕破脸。陈氏要拿捏他们，也是人之常情。”
夏三老爷这么一说，林氏也觉得他们都活该，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女儿。
果然见她神思恍惚，忍不住问：“薇儿怎么心不在焉的，方才我好像瞧见你九叔没站稳？他可是身子不适？”
夏月薇确实在走神，愣了一会才‘啊’一声回道：“可能是喝酒喝的吧。”
但她话说得云淡风轻的，攥着帕子的手指却已经掐出了印子。
林氏闻言没有再多问什么，想着回去要不熬些补汤给夏衍安送去。
今日如若不是他们住到外头去，恐怕还得卷入陈氏这场问责的风波里。
回到三房宅子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夏月薇回了自己屋里，翠梅把暖炉点上退了出去。
她一个人坐在榻上，把头上那支海棠步摇拆下来搁在妆台上，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这支步摇是拾贰方才送到假山洞口还给她的。
也就是说，夏衍安的人一直跟着她。
她冲出院子，躲进假山，扯散头发，全程都有人看着。
她忽然觉得又气又臊，把步摇扫进了妆匣最深处，合上盖子。
宿雪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她家姑娘坐在榻上发呆，妆台上那只妆匣盖子关得严严实实。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多问，先走到窗边把被风吹开的窗扇合上。
“姑娘，那宫人今日又递了一句话出来。”
夏月薇回过神来：“什么话？”
“她说孙嬷嬷不是头一回跟太后宫里的管事宫女碰面了。约莫两个月前，岳薇殿下出事前那段日子，孙嬷嬷来太后宫里的次数就比往常勤快了不少。”
宿雪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那宫人说，她记得有一回孙嬷嬷走后，太后宫里的管事宫女当夜就出宫了一趟，回来时天都亮了。”
夏月薇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蜷缩起来。
两个月前，岳薇出事前。
她努力回忆那段日子的情形。
那时候她正忙着准备和李砚新定亲的事，对宫里的往来确实没有上心。
“那管事宫女出宫见了谁，能查到吗？”
“现在多半有些难了。”宿雪摇了摇头，“那宫人只是个洒扫的，能记住孙嬷嬷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已经是极限了。不过她说了一个有意思的事，孙嬷嬷每次来，带的都是药材。”
夏月薇眉心一跳。
管皇后供奉的嬷嬷，带药材到太后宫里的管事宫女那儿去。
而岳薇在宫里的那些年，用的药材，一直是太后宫里的太监管着。
事情应该是可以定论了。
“所以有人在通过孙嬷嬷，把东西送进太后宫里。”她慢慢理着线头，“又通过太后宫里的管事宫女，把东西送到了岳薇那边。”
宿雪没有接话，安静地等着她往下说。
夏月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九爷那边的人，还在盯着那庄子吗？”
“在。昨儿长庆还在庄子外头转了一圈，没进去，像是只确认里头有没有人进出。”
夏月薇靠在迎枕上，看着窗纸上映出的小片银色月光发了会儿呆。
夏衍安比她早查到这条线，他没有告诉她，也没有拦着她查，他只是自己也在查。
她不知道他查到了什么程度，也不知道他瞒着她是为了什么。
可他的‘引君入瓮’确实把她伤着了。
她气他连受伤都拿来当棋子用，气他连提前告知她一声都吝啬！
以他的聪明，绝不可能猜不到她会溜出宴席来找自己，他分明就是利用她来放松那些埋伏的人的警惕！
让他们确认他确实受了重伤！
宿雪见她久久不说话，轻声喊了句:“姑娘？”
“你继续盯着那宫人，有消息再报我。”夏月薇重新坐直了身子，“九爷那边先不管他。”
宿雪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夜里夏月薇翻来覆去睡不着。
黑暗中，炭盆噼啪炸了两声，而她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出现拽开被子时，他那一身的绷带和血迹。
还有他把她的手拿开说‘别动’时那副轻描淡写的模样，还有他冷声反驳李砚新时那句‘如若是我喜欢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闷闷地嘟囔了一句:“他那冷心冷情的模样，也就是没有喜欢的人，才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说完又忍不住去想，他当时打比方就打比方，把她拉拽在里头做什么？
下次再见到李砚新，恐怕他又要以此来烦她！
真是会给她找麻烦！
而且很容易让人误会，落人口舌！
她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又翻滚了两圈，终于掀开被子透了透气，然后在满脑子官司中昏昏沉沉睡过去。
第二日一早，拾贰来了。
她端着一只砂锅，站在门口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四姑娘，九爷让奴婢送碗汤来，说昨夜天凉，姑娘穿得单薄。”
夏月薇正在梳头，手里的木梳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声音尽量平着:“替我谢过九叔，汤放桌上吧。”
拾贰把砂锅搁在桌上就走了，没有多留。
翠梅进来的时候掀开盖子看了一眼。
是乌鸡红枣汤，油花被撇得干干净净，汤色清亮，一看就是极为用心！
她回头看自家姑娘还坐在妆台前梳头，小心翼翼地问:“姑娘，这汤……”
“倒了。”
翠梅手一抖，没敢动。
夏月薇从铜镜里看见她那张左右为难的脸，自己站起来，端起砂锅就往外一泼。
哗啦一声，翠梅脸吓白了，宿雪探出去的脑袋缓缓收了回去，继续吃着手里的松子。
——哎哟，姑娘和那位九爷闹别扭了啊。
这闹别扭的方式和前姑娘也是一样的，把人送来的东西都泼了个精光。
宿雪咬着松子，咔嚓一声，眯起来双眼。
而远在李国公府的李砚新，一边给自己揉着药酒，一边反复回想昨日夏衍安的话。
“来人！给我去查夏衍安在夏月薇回京前，两人有没有接触过，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来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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