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放出话来

江屹川听到夸奖，咧开大嘴傻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他把空缸子放在床头柜上，粗糙的大手顺势搭在苏妩的被角上，帮她把风丝掖得死死的。

“中午老赵那边给留了排骨，我下训了就去买糖，亲自给你做糖醋排骨。”

苏妩挑了挑眉，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男人的手背。

指尖划过的地方，带起一阵麻酥酥的电流。

江屹川喉结上下滚了滚，呼吸冷不丁又粗重了几分。

媳妇身上的冷香太勾人了，哪怕刚开过荤，他也总觉得怎么都要不够。

就在这时候，外头院子里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隔壁张连长的大嗓门穿透力极强。

“听说了没！西头老顾也要办酒席了！放出话来说要大办特办，比老江那场还要气派！”

“老顾平时不是最抠门吗？连个白面馒头都舍不得买，这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谁知道呢！听说借了钱硬撑面子呢！今天一大早，老顾媳妇还在机关楼底下跟后勤处的李干事吵吵起来了，闹得可难看了！”

屋里的江屹川听到这话，眉头猛地拧成了疙瘩。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床上的苏妩，生怕这些晦气事脏了媳妇的耳朵。

“这顾云峥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天天跟老子比，老子花自己的津贴疼自己媳妇，关他屁事。”

苏妩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透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娇懒和嘲讽。

“凡夫俗子，眼皮子浅。没那个家底，非要打肿脸充胖子，迟早把自己憋死。”

江屹川连连点头，媳妇说什么都是对的。

……

那边顾云峥嘴上是答应得痛快，可这钱到底从哪儿出，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他每个月那点津贴，刚发下来还没捂热乎，一大半就得换成汇款单寄回乡下老家。

家里那个常年吃药的病秧子老娘，还有几个张着嘴等交学费的弟弟妹妹，全靠他一个人吊着命。

手里头剩下的那几块零碎毛票，连买两斤白糖都得算计半天，哪来的钱大操大办。

为了不在大院里丢人，更为了不被政委抓典型，顾云峥只能硬着头皮走上了四处借钱的道。

他下了班连饭都顾不上吃，特意避开自个儿的连队，拉下脸挨个敲相熟战友和老乡的门。

那张平日里端得高高在上的文雅面孔，这会儿笑得比哭还难看，腰杆子不自觉地往下弯。

碰到关系一般的，人家一听是借钱办婚礼，看他的眼神立刻就变了味。

“老顾，你平时不是总说艰苦朴素吗？这结个婚咋还要借钱？你那津贴也不低啊。”

顾云峥心里恨得直咬牙，面上却硬撑着一副云淡风轻的大少爷架势。

“这不是把钱全存在银行买死期吃利息了么，一时半会儿取不出来划不来。我先跟兄弟们周转一下，等下个月利息结了，立马连本带利还上。”

他把胸脯拍得啪啪响，说得跟真的一样。

战友们半信半疑，碍于平时的情面，你借三块，他借五块。

顾云峥陪着笑脸，挨家挨户敲过去，甚至连炊事班刚分来的小老乡都没放过。

一连折腾了两天，他那张脸皮彻底被磨成了鞋底子，总算是东拼西凑借到了八十块钱。

拿着这把皱巴巴、散发着各种汗味的毛票，顾云峥站在寒风里，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这可全是一笔笔要命的阎王债！

下个月要是还不上，他在整个部队就彻底臭了大街！

可一想到东头第一排那个春风得意的江屹川，顾云峥眼里的狠劲儿又冒了出来。

哪怕是借高利贷，他也绝不能被那个泥腿子给比到泥坑里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钱仔细塞进军装内衬的暗兜里，整了整衣领，大步流星地往家属院走。

推开西头第三排那扇破木门的时候，屋里依然冷锅冷灶。

苏茶正缩在破棉絮里抹眼泪，一见顾云峥进门，立马冷着一张肿胀的脸转过身去。

顾云峥这回没发火，反而装模作样地从兜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钱，随手摔在桌上。

“哭什么哭！整天就知道号丧！看看这是什么！”

苏茶斜眼一瞅，整个人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看着桌上那叠厚厚的大团结和零钱，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激动得浑身都在发颤。

“顾大哥！你真的把钱取出来了？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顾云峥冷笑一声，极其自然地扯谎。

“我早说了，那是存折里的死期！为了满足你的虚荣心，我特意跑了趟县城，托关系提前支了一部分出来。利息全打了水漂，你以后要是再敢跟我闹，看我怎么收拾你！”

苏茶一把抓起桌上的钱，宝贝似的搂在心口上，根本没听出那话里的漏洞。

她这会儿被巨大的狂喜冲昏了头脑，整个人飘飘然地以为自己真是京市大院的少奶奶了。

“顾大哥你放心！我肯定把这场酒席办得体体面面的！绝对不给你丢人！”

苏茶捏着钱，眼里的妒火瞬间化作了昂扬的斗志。

她迫不及待地要去把前几天受的所有窝囊气，全都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西北风虽然还刮着，苏茶却跟换了个人似的。

她特意找隔壁借了把梳子，把乱糟糟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又拿湿毛巾使劲擦了擦脸。

虽然半边脸颊还带着点青紫，但她昂着下巴，走起路来脚底带风，径直出了家属院。

这回她直奔镇上的供销社。

进了门，她学着苏妩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把那叠皱巴巴的钱重重往柜台上一拍。

“同志，把你们这儿最好的大红的确良布料拿出来！我要扯一身做新衣裳！”

售货员被她的大嗓门吓了一跳，瞅着她穿得破破烂烂却出手阔绰，撇了撇嘴，还是把红布扯了出来。

苏茶眼都不眨，一口气扯了做一整身裙子的大红料子。

接着又去副食柜台，眼热地盯着那些玻璃罐子。

她本来想买跟江屹川家一样的大白兔奶糖，可一问价格，一斤就要两块多，心疼得直抽抽。

为了省下钱买肉，她退而求其次，买了最便宜的彩色水果硬糖，硬是称了四大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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