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撞碎重盾
天梯山脚，北冥神城广场。
巍峨如天柱的试炼青铜金榜高悬于半空，金芒流转。
金榜之上，数以万计的名字如繁星闪烁，每一次光华微闪，都代表着云端石阶上有一场惨烈争锋落幕。
“快看，前十的名次动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
喧闹嘈杂的广场陡然安静下来，成千上万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金榜最前列。
只见千五百阶对应的投影光幕上，原本排在末尾的“大荒姜渊”四个字，骤然绽放出耀眼的璀璨金辉。
名次如利箭破空，自数百名开外一路狂飙，生生挤入前十，稳稳落在了第九位。
令牌积分实显：三百五十点。
而在榜单中游，大周皇卫周烈早前被注销的印记已化作暗淡残痕，而赤霄王府世子陆骁的名字，亦在金光刷新中灰白黯淡，缓缓消散。
考籍注销，除名出局。
“大荒姜渊？这人究竟是谁，为何此前在百朝风云录上从未听闻？”
“大周皇卫先锋周烈、赤霄世子陆骁，可都是成名已久的天骄，竟然接连被他打落天梯出局了？”
“三百五十点积分，凝聚三道金辉印记，这分明已经冲进第一梯队了。”
广场各处，无数边荒小族的修士与散修神情振奋，低声惊叹。
浮空云舟之上。
天刑殿核心弟子宋云鹤一袭青锦云袍，手握白玉茶盏，居高临下俯瞰金榜。
当看清那第九位的名字与下方灰化的两个印记时，他掌力微沉，白玉茶盏表面无声崩开数道细密裂纹。
“好一个大荒弃徒。”
宋云鹤将茶盏重重顿在几案上，眼中闪过一抹森然：
“周烈与陆骁联手设局，竟然不仅没能废了他，反倒成了他冲榜的踏脚石。”
他转头招来身侧的随行执事，语气森寒刺骨：
“暗中传令给千九百阶的玄甲卫统领宇文霸。持我天刑殿的巡查副盘，在两千阶云门前堵死此人，不必留手，借阵法死角就地结不动玄甲阵格杀。”
执事领命，快步退向船舱深处的传讯阵盘。
千丈高空之上，罡风怒卷。
一艘狭长如柳叶的青铜飞梭静静悬浮在云海边缘。
剑阁巡使叶灵儿迎风而立，素白剑袍猎猎作响，青丝在风中轻舞。
她垂眸看着金榜上闪耀的名字，清澈眸子中浮现一抹淡淡笑意：
“这家伙，果然没让人失望。”
然而下一瞬，叶灵儿掌心的北冥金印微微一颤。
她似有所觉，眉尖微蹙，视线投向天梯深处某处隐秘的阵眼光幕。
在那重重煞云之下，护山大阵的地脉灵流中，隐约泛起一丝极难察觉的晦涩波纹。
“阵幕偏流，有人在巡查死角暗中动阵基？”
叶灵儿低语一句，美眸微凝，握紧金印化作一道流光，向着更高处的巡查空域掠去。
第一千六百阶。
山风的呼啸声在耳边凄厉回荡。
越过千五百阶石梁，眼前的天梯山势愈发险峻如天堑。
两旁原本缥缈的白云彻底化作铅灰色，沉甸甸压在头顶上方，宛如一块万钧玄铁。
石阶表面早已被漫长岁月里的雷火劈得焦黑斑驳，透着一股肃杀苍凉之气。
轰隆。
低沉的雷鸣在云层深处滚滚回荡。
数道粗壮的暗紫色雷火撕裂虚空，伴随着刺骨冰寒的九天罡风，呼啸砸落在石阶之上。
九天风雷煞带。
这是通往两千阶前最为凶险的天堑路段。
九天重力在此刻飙升至整整二十倍。
空气沉重黏稠如重汞，每走一步，双足落在龙纹青玉石阶上，都会踏出低沉的铿锵回响。
前方不远处，两名来自二流帝国的年轻修士浑身灵光剧颤，在雷火罡风的轰击下皮开肉绽，惨叫着捏碎护身玉符，化作白芒狼狈退场。
但那道身披粗糙黑袍的修长身影，步伐没有半分停滞。
踏，踏，踏。
姜渊踩着坚硬冰冷的龙纹青石，迎着漫天风雷稳步向上。
刚突破至灵台一重的体内，澎湃的灵力如江河决堤般滚滚奔腾。
《天渊涅槃诀》在经脉中飞速运转。
姜渊不仅没有全力抗拒外界的风雷，反而主动撤去部分表层灵罡，任由狂暴的罡风与细碎雷芒冲刷肉身。
细碎的电芒如钢针般扎入毛孔，撕扯着皮肉经络。
姜渊神色冷峻，双唇紧抿，呼吸沉稳如深潭。
纯肉身筋骨力量在经脉间沉重呼啸，任由外部风雷狂暴，那具修长身躯始终笔挺如枪，不曾弯折半分。
外界的二十倍重力与天风雷火，化作了天地间最为神妙的煅铁熔炉。
奔腾的气血与初生灵罡在剧烈冲撞中飞速磨合，不断剔除新境中的浮躁虚气。
丝丝缕缕的天地雷气顺着穴窍渗入骨骼，被铅汞般的气血重重碾碎同化。
眉心泥丸宫内，那座三尺方圆的青玉灵台被雷光映照得透亮生辉，四足稳固，深深扎根在识海深处。
灵台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紫青流光，坚固凝实。
袖袍内，秃尾雀探出一颗小脑袋，贼眼放光地吞吸着零星雷芒，嘴里嘀咕：
“好纯粹的天火煞气，正好给鸟爷烧烧杂羽上的死灰。”
一路攀登。
行过一千六百阶、一千七百阶、一千八百阶、一千九百阶，每越过一处百阶关隘，手背考牌印记实时汲取天地灵气，累积入账四十分。
当脚掌踏上第一千九百八十阶时，漫天风雷悄然被甩在身后。
姜渊周身的灵罡青芒凝实厚重，宛如穿上了一层实质的青玉战甲。
初入灵台一重的境界不仅彻底稳固，气息更较先前雄浑沉敛了数分。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前方。
横亘在石阶尽头的，是一座高逾十丈的白玉巨门。
两千阶云门。
穿过这座云门，便是北冥天梯的第二处千阶修整古台。
然而此刻，宽不过两丈的云门通道前，整整齐齐立着八名身披漆黑重甲的高大甲士。
八名甲士皆持有两丈高、三寸厚的玄铁重盾。
重盾通体以深海寒铁掺合地火精金铸就，表面铭刻着古朴深奥的山岳灵纹。
盾沿生有相互锁死的倒刺铁槽，八面重盾严丝合缝咬扣成一体，化作一堵黑沉沉的生铁城墙，将狭窄云门堵得连飞鸟都无法穿过。
战阵正中央，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的青甲战将按刀而立，面容冷酷如石雕。
此人周身弥漫着灵台二重巅峰的凌厉杀气，正是大周精锐玄甲卫统领，宇文霸。
宇文霸拔出腰间重型佩刀，刀尖直指走上石阶的姜渊，声音低沉如铁石碰撞：
“大荒姜渊，止步。”
他俯瞰着黑袍少年，眼中尽是蔑视与冷意：
“周烈与陆骁是大意轻敌，才被你钻了空子。但在这两千阶前，本统领绝不会给你贴身搏杀或借阵弄巧的机会。有我大周不动玄甲阵横刀锁关，边荒贱民休想踏入半步。”
宇文霸重重顿下刀柄：
“留下积分令牌，自断双腿滚下天梯。否则，本统领便将你生生碾死在这玄铁重盾之下。”
石阶之上，唯有山风呼啸。
姜渊停下脚步，漆黑眸子扫过眼前严丝合缝的重盾铁壁。
没有任何废话，他只平淡吐出四个字：
“你拦不住。”
“狂妄小贼，结阵，碾碎他。”
宇文霸眼神一沉，森然断喝。
轰隆。
八名玄甲甲士同时踏前一步，手中玄铁重盾重重砸在石板上。
八道雄浑的灵力与沉重军煞交融一体，整座盾阵爆发出土黄色的沉浑光华，宛如一座生铁铸就的移动山峰，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当头撞来。
所过之处，青石板被碾出白痕，空气发出刺耳的呜呜悲鸣。
袖口中，秃尾雀缩了缩脑袋传音道：
“小子，这八个乌龟借着军阵地利把灵力连成铁板一块，硬撞怕是要震裂骨头。”
姜渊身形未退半步，眉心深处的灵台骤然光华大炽。
突破灵台境后诞生的敏锐神识如无形水银般弥漫而出，精准落在那座推进的重盾战阵之上。
看似浑然一体的军阵，在剧烈前移与高空气流激荡的刹那，第三面与第四面重盾的交界处，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气血滞涩。
那是两名甲士呼吸换气与阵力轮转时扯出的细小缝隙。
破绽，仅有一瞬。
姜渊右脚在青石板上狠狠一踏。
坚硬石板瞬间龟裂，姜渊借势腾空暴射而起。
脊柱深处的天龙神骨沉睡如初，没有调用镇狱劲，更没有显化骨火龙吟。
他将刚稳固的灵台初生青玉罡劲叠合淬血圆满的肉身体魄，化作一记毫无花哨的直拳，迎着那道破绽狠狠捣落。
重拳撕裂虚空，发出如惊雷般的破空音爆。
宇文霸眼中冷笑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悚然。
咚。
宛如两柄万斤神锤在虚空中猛烈对撞。
狂暴的气浪如海啸般向着四周排开，将云门两侧的残雾彻底震散。
咔嚓。
刺耳的精铁碎裂声在寂静中炸响。
那面号称能抗下灵台三重强者全力一击的玄铁重盾正中，一枚清晰的拳印深陷数寸。
紧接着，繁复的山岳灵纹如蛛网般寸寸瓦解崩溃。
轰隆。
两丈高的重盾在八名甲士惊恐欲绝的注视下，当场炸裂成无数碎铁激射纷飞。
噗，噗。
八名玄甲甲士如遭重锤横扫，整齐的合击气血被生生震断，口喷鲜血倒飞而出，狼狈砸落在地。
整座不动玄甲阵瞬间瓦解。
“怎么可能？！”
宇文霸骇得魂飞魄散。
未动神骨异象，单凭初生灵台罡劲与强横体魄，竟生生轰碎了玄铁战盾。
不等他回神，满天碎铁破空呼啸间，一道黑袍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身前。
姜渊面无表情，右手成掌横空扫出，掌风如刃，重重印在宇文霸的胸膛之上。
砰。
护体青甲崩开裂痕，宇文霸魁梧的身躯如被奔牛撞中，倒飞数丈，狠狠砸在白玉石柱之上，咳血不止。
佩刀当啷落地。
全场死寂，唯有碎铁落地的清脆颤音。
姜渊迈开平稳步伐，踩过满地狼藉，行至瘫软的宇文霸身前。
他神色漠然，伸出右手在其腰间考牌上一抹。
规则轰鸣。
宇文霸此前冲关抢道受过阵法惩戒与战损，号牌实数确系一百点。此时手背上的灵光急剧黯淡，整整五十点积分被强行抽离，化作一道粗壮金芒，没入姜渊的考牌之中。
嗡。
姜渊手背上的金印骤然大盛，积分自三百九十点稳稳跳升至四百四十点。
金榜之上，名次再度前移。
姜渊垂眸看了眼自己右拳，指节皮肤擦破渗血，臂骨隐隐发麻，体内气血翻腾翻涌。
硬撼重盾军阵，终有沉重反震。
他调运体内灵台灵罡平复下翻腾的气血，收回视线，再未多看地上的败将一眼，转身迈开大步，跨过白玉云门。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一座方圆数千丈的巍峨古石台横卧在天地之间，雄浑壮丽的北冥石殿在云雾深处若隐若现。
山风吹动染尘黑袍。
姜渊抬眸望向更上方的漫天煞云，眼神深邃平静。
第二千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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