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沈云清觉得痛快
程建邺坐在罗汉床上，手里的放大镜移开了一寸。
他看了看沈云清，又看了看岁岁，想说话但是最后还是把嘴闭上了。
他自己买假古董刚被沈云清数落过，现在开口纯属引火烧身。
岁岁轻轻拽了一下沈云清的袖口，冲她使了个眼色。
沈云清放下茶杯。
骨瓷茶杯底座磕在紫檀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大姐。”
沈云清抬起头，看着沈云萍那张涂满了厚粉的脸，“太平洋没加盖，是不是显着你了？”
沈云萍脸上的讥笑瞬间僵住。
“你……你说什么？”沈云萍以为自己耳朵听岔了。
沈云清平时说话，腔调拿得极高，哪怕骂人也是“沈家的教养不该如此”。
今天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直接把沈云萍干懵了。
沈云清说完这句，感觉胸口那口堵了半天的气竟然顺了点。
她索性把背往后一靠，双臂交叉在身前，接着岁岁刚才教的话往下顺：“你今天出门前是吃了二斤生姜吧？管得这么宽。我们家骁庭找什么样的，吃什么烧饼，碍着你哪根神经了？你要是闲得骨头疼，去小区门口指挥倒车去，别在我这当显眼包。”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院子里枯树枝被风吹断的声音。
程建邺·······
放大镜“咚”的一声磕在青瓷碗边上，险些把那个花了八十万买来的假宋瓷砸出个豁口。
程建邺抬起头，眼珠子瞪得老大，看着自己这个向来端庄刻薄的老婆。
这还是沈云清吗？
这语气，这词儿，活脱脱像胡同口卖煎饼的大妈在跟城管讲道理。
沈云萍更是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脖子上的大溪地黑珍珠项链跟着胸口起伏。
“沈云清！你疯了？”
沈云萍拔高了嗓门，手指指着沈云清的鼻尖，“我是你亲堂姐！我好心好意来提醒你，你居然这么跟我说话？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跟个市井泼妇有什么区别！”
岁岁蹲在地上，小手在沈云清膝盖上轻轻拍了两下，小声提醒：“阿姨，乘胜追击。问她儿子在沪上亏了多少钱，直接掀底牌。”
沈云清眉毛一挑。
她向来记仇，沈家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她脑子里全有账本。
“亲堂姐？”
沈云清冷笑了一声，连称呼都省了，“你要真有闲心，不如回你家看看你那个宝贝儿子。听说他上个月在沪上投资那个烂尾楼项目，把你们家老底都套进去了吧？自己家后院火烧连营，你还有闲心跑四九城来给我上课？怎么着，是想管我借钱平账，还是打算去天桥底下摆摊要饭？”
沈云萍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紫。
儿子投资失败这事，她捂得严严实实，连沈家老宅那边都没透风。
沈云清常年不在京市，怎么会知道？
其实沈云清本来也不知道。
但岁岁刚才在进门前，顺手在手机上翻了翻粉丝群。
四九城名媛群和沪上千金群本来就互通有无，李思思那帮人在群里早把沈云萍儿子的底裤都扒干净了。岁岁蹲在地上的时候，就把这事偷偷漏给了沈云清。
精准打击。
“你……你胡说八道！”沈云萍声音发尖，底气全无。
“我胡说？”
沈云清站起身，两步走到沈云萍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要不要我打个电话给建行的张行长，问问你们家那栋别墅做抵押贷款批下来没有？”
沈云萍气急败坏但是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她今天是来炫耀的，顺便踩一踩沈云清找了个“不入流”的儿媳妇。
哪想到沈云清今天根本不按豪门套路出牌，先用市井烂话把她砸懵，接着一记重拳直接捣在她最疼的地方。
“滚。”沈云清嘴里吐出一个字。
沈云萍抓起桌上的爱马仕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站起来。
因为起得太猛，脚踝崴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
“沈云清，你给我等着！大年初一回老宅，我看你怎么跟二叔交代！”沈云萍撂下一句狠话，扶着门框，仓皇地往院子外头跑。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又急又乱，不一会儿就彻底没了动静。
客厅里彻底清净了。
沈云清站在原地，理了理大衣的袖口。
“痛快。”沈云清低低地吐出两个字。
岁岁从地上爬起来。
拍了拍牛仔裤上的灰，顺手从布袋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着的烧饼，递过去：“阿姨，说了这么多话口渴了吧？吃个烧饼垫垫？芝麻特别多，酥得很。”
沈云清垂下视线，看着递到眼前的油纸包。
上面还渗着一点点羊油。
沈云清盯着那烧饼看了看，伸手接了过来，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确实酥。
程建邺在旁边看得直咽唾沫。
他把放大镜塞进兜里，从罗汉床上溜达下来：“云清，给我留半个，我早上就喝了碗稀饭……”
沈云清一个冷眼扫过去：“去把你的破瓦罐洗干净了再说。”
程建邺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抱起他的假瓷碗往厨房走。
楼梯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程骁庭手里拿着黑色皮夹和一本深蓝色护照，迈步走下来。
他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没见到沈云萍。
只看到他亲妈手里拿着半个油汪汪的烧饼，正慢条斯理地嚼着。而姜岁岁背着手站在一边。
“人呢？”程骁庭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到岁岁身侧。
“打发走了。”沈云清把剩下的烧饼用油纸包好，放在桌上，又抽了张湿巾擦手。
程骁庭挑眉。
他深知自己母亲的脾气，沈云萍这种牛皮糖一样的亲戚，以往每次来都要墨迹两个小时，今天居然十分钟就败退了。
他转头看向岁岁。
岁岁冲他眨了眨左眼，一副“全靠我出谋划策”的小得意模样。
程骁庭唇角微不可查地动了动，伸手揉了一把她的丸子头，把她翘起来的一撮呆毛压了下去。
“证件拿到了，走吧。”程骁庭对岁岁说。
“等等。”沈云清出声。
两人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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