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三个月就得灰溜溜回京市

她锁好门，去隔壁找刘春红打听。

刘春红正抱着小儿子在院里晒太阳，听她要领家具，热心地说：“就在后勤那边的库房，你顺着这条路往北走，第三个路口右拐，看见挂着‘后勤处’牌子的院子就是，你跟库房的人说一声是新来的傅团长家，他就给你登记了。”

许晚道了谢，按着刘春红指的路走过去。

后勤处的院子不大，门口停着一辆拉货的板车，墙根下堆着些旧木料。

院子里只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在记账。

许晚走过去，客气地问：“同志，请问是在这里领家具吗？”

赵德柱抬了抬眼皮，打量她一眼：“是这儿领，你是新来的军属吧？哪家的？”

许晚报了傅聿铮的名字。

赵德柱翻了翻登记本，点点头：“原来是新来的傅团长，上面已经给我打过招呼了，桌子、凳子、柜子、床板，按标准领一套，你来看看，要哪样。”

许晚跟着赵德柱往库房里走。

库房的家具，都是部队统一打制的，样式简单，胜在结实。

她挑了一张方桌、两把凳子、一个两屉柜、一个简易书架，又拿了两个暖水瓶和一个洗脸盆架。

床板就不领了，她和傅聿铮各睡各的单人床正合适，不用再折腾。

赵德柱拿笔记下来，说：“挑好了就行，我让人晚点给你们拉过去，直接送到家门口。”

正说着，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后勤处的一个干事快步走进来，看见赵德柱，语气有些急：“赵主任，仓库那台排风扇坏了，库房里潮气排不出去，被服和粮食都要返潮了，得赶紧往上报，请上面派工程师来。”

赵德柱一听，皱了皱眉：“往上报工程师？一来一回少说半个月，那库房里的东西非得霉了不可。”

干事也犯愁：“可咱们这儿没懂行的，谁敢上手？”

许晚在旁边听明白了，开口问了一句：“排风扇是哪种？”

干事看了她一眼，见她是个年轻女同志，犹豫了一下。

许晚主动介绍自己：“我以前在设计院工作，要不带我去看看?兴许能帮上忙。”

赵德柱一听，眼睛亮了：“真的？您还是工程师啊？”

许晚点点头：“去看看再说。”

赵德柱赶紧引路：“就在这边。”

他把许晚带到院子东头的一间库房，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库房墙角码着一摞摞被服和粮袋，靠墙顶上装着一台老式排风扇。

旁边的干事指了指：“就是这台，昨天还转得好好的，今天一开就嗡嗡响，我怕出事，赶紧给关了。”

许晚走近看了看，仰头打量着那台排风扇。

是那种老式轴流风机，铁皮外壳，电机带着扇叶转，底座用几根角铁固定在墙上。

她让赵德柱搬了把凳子来，踩上去凑近看了看底座和轴承的位置，又伸手转了转扇叶。

“底座这儿的角铁松了，你看，螺丝都锈死了，有一根角铁还裂了道缝。”许晚从凳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用换整台，把底座那根裂了的角铁换掉，螺丝重新上紧，再给轴承加点油就行。”

赵德柱听得似懂非懂，赶紧问：“那要什么工具？我这就去拿。”

“扳手、螺丝刀、一把小钢锯，再找一根差不多粗的角铁，有黄油最好，没有机油也行。”

赵德柱很快把东西找齐了。

许晚踩着凳子上去，先把松了的螺丝一颗颗拧下来，又把那根裂了缝的角铁卸掉，换上新角铁，重新固定好。

她动作利落，拧螺丝、对孔、上角铁，一气呵成。

最后给轴承处滴了机油，用手转了转扇叶，顺滑多了。

“行了，开一下试试。”

赵德柱合上电闸，排风扇嗡嗡转了起来，扇叶平稳，一点晃动都没有，声音也小了大半。

库房里的潮气没一会儿就被抽了出去，空气清爽了不少。

赵德柱冲许晚竖起大拇指：“许同志，你可真有两下子！我还以为非得等上面派人来，少说也得半个月，你这一会儿工夫就修好了！”

许晚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算什么大事，以后隔段时间紧一紧螺丝，轴承勤上着点油，能多用好几年。”

赵德柱越看她越觉得不简单。

他咂了咂嘴，感慨道：“许同志，你有这样的本事，就该去设计院，部队就缺你这样的人才。”

许晚笑了笑：“我刚随军过来，工作的事还没顾上。”

她心里早有打算，来到西北这边肯定是要发展自己的工作的。

离开京市前，刘平院长已经帮她开好了介绍信，还特意跟西北这边打了招呼，说等她安顿下来，可以拿着介绍信去西北设计院报到。

由于许晚刚帮了后勤处这么一个大忙，赵德柱心里特别感激。

他是后勤处的主任，手里多少有些权限，便做主给许晚把家具重新调换了一遍——方桌换成了带抽屉的，凳子多给了两把，两屉柜换成了三屉的，还额外添了一张小写字台和一把靠背椅，全是仓库里存着的好料子，比标准配发的结实不少。

赵德柱叫了两个后勤处的战士，把家具装上门口的板车，一辆板车不够，又套了一辆。

两个战士在前头拉，许晚在后面跟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家属院走。

到了家属院，拉车的战士抹了把汗，问：“许同志，哪个是你家？”

许晚指了指第三排靠东头那间：“就那儿，门口有棵小榆树的。”

这一行人拉着两板车家具进院，动静不小，家属院里的人想看不见都难。

虽说各家各户刚搬来的时候都领过家具，可许晚这套明显更好。

沈若琳刚从文工团回来，正跟高雪梅和几个军嫂坐在树底下聊天。

高雪梅忍不住眼红：“你看那新来的，领个家具都这么大阵仗，凭什么她领的家具这么好？”

沈若琳脸上的笑容也消失，恨恨的磨了磨牙。

旁边的军嫂说：“嗨，谁让人家男人有本事呢？年纪轻轻就是团长了，部队的人还不得赶紧巴结着点？”

高雪梅哼了一声，撇了撇嘴：“什么有本事，从京市来的公子哥罢了，混了个团长，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转头看向沈若琳：“对了若琳，你不是说傅聿铮家境挺好的吗？”

沈若琳正盯着许晚那边看，看着后勤处的战士一趟一趟往院里搬家具，许晚站在门口指挥着往哪儿摆，忙得热火朝天。

她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高雪梅一副看透了的表情：“我就说嘛，难怪傅家这么阔气，他爷爷、他爸都是首长，给儿子谋个职位还不容易？咱们这些人的男人，哪个不是一步一个脚印吃苦熬上来的？等着瞧吧，西北这么苦，他这种京市来的少爷，估计干不了三个月就得灰溜溜地回京市。”

听到高雪梅酸溜溜的语气，其他军嫂跟着笑了几声，倒是没有接话。

她们可不傻，背后嚼两句舌根也就罢了，谁也不会真跟着高雪梅去得罪傅团长家。

高雪梅爱搬弄是非是她的事，旁人犯不着蹚这浑水。

许晚那边，正指挥着两个后勤处的战士把家具往屋里搬。

她站在门口，一样一样地指位置，方桌靠窗，写字台搁在里间，柜子贴墙，凳子摆开。

两个战士搬进搬出，累得满头大汗。

许晚看在眼里，转身进了厨房。

在锅里摊了两张薄薄的软饼，又冲了两碗白糖水。

饼香混着糖水味飘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她端着两碗糖水和两张软饼出来，递到两个战士面前：“同志，歇口气，吃点东西再搬。”

两个小战士正热得口干舌燥，见状一愣，闻着那股甜丝丝的香味，受宠若惊地接过来，憨憨地道谢：“谢谢嫂子！”

许晚笑盈盈地说：“不用谢，今天辛苦你们了。”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声音又和气，两个小战士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各自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一口软饼一口糖水，吃得格外香甜，觉得这一顿比食堂的饭都美味。

两个小战士吃饱喝足，缓过劲来，干得更卖力了。

抬柜子的抬柜子，搬桌子的搬桌子，搬家具的途中，其中一个圆脸小战士憋不住好奇，问：“嫂子，听说你和傅团长是从京市来的，京市是不是特别特别好呀？我们都没去过，只听人说那儿楼高、车多、什么都稀罕。”

许晚想了想说：“各有各的好，京市是热闹，可人多车多，挤得慌。你们这儿地方敞亮，天蓝，人实在，我来了这几天，觉得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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