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谢大人，是真心在护着她啊

接下来的寿宴相安无事。

回到花厅时，谢琮已经走了，据说是陛下传召，忙于公务。

至于孟向真说的那位舒季春公子，寄棠始终没有见到。

她依旧是柔顺温和的萧娘子，只是话比之前更少，坐在一隅，安静得像个没有感情的花斛。

日子如常继续。

等到散席，寄棠回到府上，按部就班地洗漱、就寝，谁都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她只需要一晚上收拾情绪，成年人的世界，没有那么多风花雪月。

她从来都是最实际的那一个。

翌日，阳光晴好。

寄棠照例跟着先生读书，高先生讲《氓》，一句“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原来很早之前书上便有这样的句子，告诫女子们莫要沉溺情爱。

只因“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她有些心不在焉的想着，情爱这种事，会让人陷入痛苦，焦灼，猜疑和嫉妒，只不过最开始，外头会裹上一层甜蜜的糖衣，诱人品尝。

待到甜蜜化尽，剩下的全是苦涩。

她不去贪那点甜，就不会吃更多的苦。

等到明日休沐，先生不来授课，她便往靖国公府一趟，与太夫人将她与江翊之间的事情明明白白说开。

高先生是个胡子花白，脾气急躁的老者。往日里寄棠尊师守礼，读书总是认真，从不懈怠，今日却频频走神。

他原想呵斥一句，可话到唇边，到底又咽了回去。

这学生平日里温和恭顺，可背后的太尉大人，却凶神恶煞，他还是莫要随意发作的好。

只是《氓》本是千古名篇，她何以听得心不在焉？

莫不是戳中了什么女儿家的心事。

高先生心中一惊，他这教一个学生拿两份束脩的好事，还想长长久久地做下去。

就这样，听得人三心二意，讲得人也心神不宁，一堂课快要结束时，青玉慌慌张张掀帘进来，神色纷乱，惊喜中带着惶恐，激动里夹着紧张：

“娘，娘子，快去前院！承，承安公公来了……”

她结结巴巴说了半天，寄棠才听懂了。

长乐宫的管事大太监，承安公公亲自登门，此刻正在前院。

难不成是来问罪？

她昨日才把谢琮气走，却被太后知晓，特意遣内侍过来责罚她？

应该……不至于吧。

一路胡思乱想，行至院中。

承安公公一身石青色织暗云纹的内官华服，腰间悬着素银牙牌，垂着杏色绦穗，面上白净，神态恭谨温和。

见到寄棠，他端正站定，扬声道，“萧娘子，太后懿旨，跪下接旨。”

寄棠依言屈膝跪下，听他缓缓宣道：

“太后慈念，闻萧氏品性端柔，持身恭慎，素怀良善，久有嘉誉。今特赐封*安宁乡君，食邑江南安乐乡，钦此。”

承安公公眉眼含笑，轻声道：“安宁乡君，接旨吧。”

寄棠整个人都懵住了。

直到承安亲自伸手来扶，才总算找回一点声音。

寄棠先是茫然，待回过神，一双杏眼骤然亮起，仿佛不可置信，又欣喜万分，她有些傻的反手指了指自己：“公公，真是我吗？”

她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承安公公也不觉微笑：

“安宁乡君，自然不假。”

说着，他双手捧上皇室玉牒文书，连同食邑封地的册籍一并递来。寄棠伸手接过，眼底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彩。

她知道这时候该矜持一点，优雅从容行礼道谢。

可根本控制不住。

唇角不受控地向上扬起，面颊因这突如其来的激动染上一层浅浅绯色。原来范进中举一点都不夸张，她现在也陷入幸福的晕眩里，想要不管不顾地奔走一圈。

这是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爵位、封邑，是独属于她萧寄棠一人的倚仗！

承安公公面白无须，笑呵呵等着萧娘子，直到寄棠心绪稍稍平复，郑重俯身拜下：

“妾身叩谢太后娘娘恩典。”

承安公公笑道，“娘娘事务冗杂，娘子虽端庄柔顺，这般恩典原不容易想到。此番封赏，实则有人进言。便是这江南富饶之地的食邑，本不在乡君常规封地之内，是太尉大人，特意将自己名下一处封邑换给了乡君。”

寄棠已经想到。

太后与她，不过是围场时数面之缘，怎么可能因为喜欢她，便赏她一份爵位。如今承安公公的话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只是她不曾料到，连这片富庶封地，也是因他之故。

他们昨日才闹翻，可这封赐的旨意，绝不是一夜之间便能议定，早在寿宴之前，他便已经安排妥当。

寄棠一时说不清心头是何滋味。

她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过分。

谢琮对她，从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他明白她缺失什么，惧怕什么，才会送这样一份倚仗给她。

就像最开始的那枚刻着“萧寄棠”印章，是完完全全，只属于她的东西。

京中高门，大多数人，笑容满面，语气真诚，可不论他如何矫饰，始终没办法掩饰他高高在上的心态。

江翊也是如此，即便他娶了她，也始终带着一种纡尊降贵的妥协。

谢琮不一样。

他身居高位，权势足以俯瞰大半京城，却始终站在与寄棠平等的位置，懂得她心底的惶恐与渴求。

谢大人，是真心在护着她啊。

寄棠鼻头忽然有些泛酸，她轻轻的，也不知是对自己或是旁人道，“太尉大人，真好啊。”

*

京城里消息总是传得最快。

不过一日光景，寄棠受封安宁乡君的消息便传遍勋贵圈子。贺帖源源不断送到她府上，一时间，她看见的是笑脸。

再往靖国公府，连府里的下人待她态度都比以往殷勤恭顺不少。

难怪人人都追逐权力。

就连一向看瞧她不起的江玉珊，见了她，也依规矩不情不愿朝行礼。不可否认，这一刻，寄棠心底那点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太夫人依旧慈和安稳，不等她行礼，便招手唤她近前，仔细看了一番后道：“气色愈发好了，可见在外头过得也不错。”

“回头我也去兴正街住两日，那地方风水好，旺人，如今我们寄棠也是安宁乡君了。”

太夫人呵呵笑道。

谢嬷嬷也凑在一旁打趣，“那您将老奴也带上，也沾沾乡君的喜气。”

太夫人笑着啐她，“你个贪心的老货。”

两人善意温和地打趣，叫寄棠心头也跟着放松不少。突如其来的封赐，无数目光骤然投注在她身上，寄棠内心是有些不安的。

她闻言柔声笑道，“老太太福气绵长，有您在的地方，才是福地。”

太夫人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谢嬷嬷适时端上一碗金玉羮，放到她面前，“老太太知道今日娘子要来，一早便吩咐小厨房炖了你爱吃的，现下正是时候，尝尝看。”

江玉珊就坐在下首，眼见着满屋子人将萧寄棠捧得跟什么似的，心口又嫉又恨，萧寄棠这回怕是得意坏了。

然而寄棠却不似她以为那般享受惬意，反而煎熬难言。

她今日登门，本意便是和太夫人说清与江翊的事，可太夫人待她千般好，她根本不知该如何开口。

但这件事早晚都要了结。寄棠暗暗咬了咬牙，才要说话，门外小丫鬟匆匆进来通传：

“太夫人，谢太尉来了，请见太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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