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累了，你想睡觉
一百零八名如意纸人齐齐出动。
夜沉珂轻轻摇着折扇，双唇未动，空中却传来她的腹语：
“只管劫鬼，不杀鬼差。把他们耐力耗光。”
如意纸人得令，齐齐上前。纸刀翻飞，刀刀落在鬼差的锁链、铁钩、鬼爪上。
“叮叮当当”一阵脆响，锁链断成一截一截，铁钩被削去半截，鬼爪被打得脱了手。
鬼差赤手空拳，纸人也不追击，只把断掉的兵器踢到一边，一刀背轻轻拍在他肩上，笑嘻嘻地凑近他耳边：
“嘿嘿，你累了，你累了。”
另一个鬼差挥拳砸来，纸人侧身一让，纸刀一挑，把他腰间最后一截锁链也挑断了。
那纸人歪着头，脸上画出来的笑弧弯得更深，凑到他脸前：
“嘿嘿，你想睡觉，你想睡觉。”
鬼差想抓纸人的脖子，手一伸，纸人整个人散了架，化成十几片薄纸飘落在地。
鬼差愣了一瞬，那十几片纸又自己聚拢回来，重新拼成一个笑嘻嘻的纸人，纸刀横在他咽喉前三寸，没有落下。
它只是又凑近了一点，声音又尖又细：
“嘿嘿，你很困，你很困。”
鬼差站在原地。兵器全断了，锁链全散了，面前是一百零八个笑嘻嘻的纸人，耳边不断环绕着那些劝退的话：
“你累了、你想睡觉、你很困……”
为首的鬼差陆决站出来大吼一声，道：
“以法力化作兵器！所有鬼差，不得退缩！”
鬼差身上是有任务的，今天必须带走这些女鬼，而且如意纸人杀孽很重，所以鬼差每一招都是死招。
鬼差一伸手，手上便以法力凝作黑色锁链。
鬼差甩出锁链，链头带着倒钩，直取最前排纸人的脖颈。
“咔”一声，纸人的脖子被钩断了，整颗头颅滚落在地。
无头的纸人没有倒，弯腰捡起自己的头，往脖子上一按，用手一抹——纸面平整如新，连一道褶痕都没留下。
它重新抬起头，笑嘻嘻地看着鬼差。
鬼差的铁钩又劈下来，劈开了一个纸人的肩膀。
纸人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裂口，抬手往上一糊，纸面便合上了。它没有还手，只是用纸刀轻轻一挑，挑断了鬼差手中的法力锁链。
“叮”的一声，法力锁链断成两截。
另一个鬼差的铁钩刺穿了一个纸人的胸口。纸人胸口豁开一个洞，它没有躲，伸手把破口处的纸抚平，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然后它抬起纸刀，一刀削断了鬼差的铁钩柄。
鬼差招招都是死手，锁链、铁钩、鬼爪，全往纸人的要害上招呼。
纸人的头掉了，捡回来接上。胳膊断了，糊回去。身体被劈成两半，两半各自站起来，合在一起，又是一个完整的纸人。
它们不杀鬼差，只打兵器，只断锁链。锁链断了一根又一根，鬼差手里的家伙越来越少，可纸人一个也没倒。
为首那个鬼差喘着粗气，盯着眼前这群笑嘻嘻的纸人，脸色铁青。
“你们杀不了我们。你很累、你很累。”一个纸人开口了，声音又尖又细，像有人捏着嗓子在笑，
“我们也不杀你们。你们想回家、你们想回家。”
如意纸人不下杀招，鬼差杀不死如意纸人，双方激烈战斗、僵持不下。
陆决累得扶着手臂，靠在一边。他看着万象典当行里，夜沉珂正慢慢悠悠地喝着茶水，他忽然反应过来：
对啊，擒贼先擒王。
他被那些笑嘻嘻的纸人吵得心烦，竟忘了这么简单的道理。
他摸出腰间飞镖，法力灌入镖身，飞镖破空而出，直取夜沉珂面门。
夜沉珂眉尾一挑，刚要从袖子里摸兵器。
“叮”一声响，飞镖被打飞了。钉在柱子上，入木三分，镖尾还在颤。
是南无烬提着斩厄剑来了。
他站在当铺门口。剑身银亮，映着幽蓝的招牌光。一身玄衣立在夜风中，长袍猎猎翻卷。
陆决咬牙：“都愣着干什么？一起上！”
其余鬼差这才反应过来，飞镖、锁钩、铁爪，十几道寒光同时朝夜沉珂射去。
南无烬往前踏进一步，斩厄剑横着一扫。
剑风过处，飞镖碎成粉末，锁钩断成数截，铁爪像纸片一样被卷飞出去，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鬼差们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腾空而起，一脚踩在一个如意纸人头顶。
“谁踩我？”纸人笑嘻嘻地抬头。
待如意纸人反应过来时，
南无烬已经俯身一剑挑起地上的法力锁链，内力灌入锁链，锁链便像活过来一般，凌空一旋，将所有鬼差团团捆在一起。
陆决挣了一下，一时间竟挣脱不开。
南无烬提着斩厄剑站在陆决面前，沉默片刻后，面无表情地说了声：
“你累了，你想睡觉。”
夜沉珂真是被南无烬狠狠帅到了。要不是这会儿人实在太多，她高低要钻进夫君的怀里，好好撒娇一番。
怎么会有这么帅的男人？
陆决怒道：
“你们以为你们是在救她们吗？大错特错！你们是在害她们错过轮回的时辰！若地府放弃她们，她们就会成为真正的孤魂野鬼！”
他盯着夜沉珂，咬牙道：
“万象典当行。这笔账，阴司记下了。”
陆决知道今天的任务肯定完不成了。百来名如意纸人，便已经应付不来，现在又来了一名手提神兵、武艺超群的男人。
他只好朝身侧说了一声：
“撤退。”
话音刚落，鬼差们身形一矮，齐齐沉入地底。黑影一闪，连带着那截被斩断的锁链一起没入青石板，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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