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满地鬼胎

夜沉珂：“殿下，现在、立刻、马上，快让温大公子，去求国师。”

南无烬看着她：“为什么？”

夜沉珂道：“因为敖忘只帮痴情种。温大公子越痴，敖忘越会帮他。可敖忘帮人的方式……”

她顿了一下，道：

“从来不管别人死活。”

南无烬微微颔首，转身便放了一只飞鹰，传书而去。

夜沉珂道：

“还有你表妹那边。”

她想说落胎药，却发觉沈砚还在呢，便改口低声说道：

“快去交代她，让她什么也别吃。”

小卓子应声去传话了。

西厢房。

温念兰身边，守着两名口风极严的宫女。

她将手捂在小腹上，想到腹中孽种，她心里也发恨，为何要遭遇如此不幸？

她心中闷痛，打开装着落胎丹药的药瓶，一仰头便悉数咽了下去。

她刚吞下落胎药，便听得小卓子来传话：

“表小姐，太子妃有话交代您，就说，让您什么也别吃。”

温念兰喝了宫女递过来的温水，淡声道：

“知道了。”

小卓子退下了。两名宫女互相对视了一眼，没多说话。

天色渐暗。

西厢房里点了一盏灯。温念兰靠在床头，一只手还捂在小腹上。起初只是闷闷的坠胀，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她没在意，只当是药力起了。小卓子说让表小姐什么也别吃，宫女便端来温水，她摇头说吃不下。

宫女不敢劝，把杯子搁在桌上，退到外间守着。

到了戌时，坠胀变成了绞痛。一阵一阵的，从腰后往前拧，拧得她整个人弓起来。

那东西在她肚子里疯狂分裂，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

肚子异常鼓起，隐约能看见肚皮下，密密麻麻的小人头在拥挤着扭动。

她咬着被角，不敢出声。冷汗从额头一层一层地渗出来，把枕头洇湿了一片。

像什么东西在她肚子里翻了个身。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它们在里面动，挤着，撞着，一下一下地往外顶。

她肚子越来越鼓，鼓得比白天大了一圈，又大了一圈，撑得衣衫的系带都绷断了。

她终于喊出了声。

守在外间的宫女推门进来，看见她蜷在床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额角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衣摆底下已经洇开了一片暗色。

“表小姐！”

宫女刚扑到床边，温念兰的肚子猛地一沉。一团东西从她身下滚了出来，带着血，落在地上。

那东西很小，蜷成一团，裹着一层灰白色的膜。

膜破了，里面伸出一只细小的手，扒着地面，撑起了半个身子。

它抬起头，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嘴，裂开到了耳根。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接一个从她身下滚出来。

它们落地就动，爬得极快，四肢撑在地上，像蜘蛛一样往门外窜。

有的爬上了墙，有的钻进了桌底，有的顺着床腿往上爬，爬到温念兰身上，扒住她的衣摆，嘴里发出细碎的、像婴儿哭又像老鼠叫的声音。

宫女尖叫着往门外跑。

她拉开门，一头撞在什么东西上。低头一看，门槛外已经爬满了，灰白色的小东西，一个叠着一个，密密麻麻地往廊下涌。

它们爬过门槛，爬过台阶，顺着廊柱往上攀，把整条回廊铺成了灰白色。

夜沉珂从寝殿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场面。

回廊的灯笼下，成百上千的鬼胎在爬。它们从西厢房的方向涌出来，像涨潮的水，沿着墙根、柱脚、栏杆，一路蔓延。

有的爬进了东宫正殿，有的钻进了花圃，有的顺着窗棂爬上了房顶，在瓦片上留下一道一道湿漉漉的痕。

“这是什么东西？！”小卓子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夜沉珂站在廊下，看着那些灰白色的小东西。它们爬过的地方，地砖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她蹲下身，伸手去抓最近的一只。

那东西在她掌心里挣扎，嘴一张一合，又尖又细，听得人耳膜疼。

南无烬随后便到了。他见势不对，抽出斩厄剑。

鬼胎们也看见了他。离他最近的那几十只，忽然齐刷刷地转过头，裂开的嘴一张一合，发出尖细的叫声，然后像潮水一样朝他扑过来。

爬在最前面的几只已经蹿上了他的靴面，细小的爪子勾着衣摆往上攀。

斩厄剑一转，数道金线从剑柄亮到剑尖。他手腕一转，剑尖朝下，往地砖上一点。

“嗡——”

金色的环从剑尖荡开。扑到他脚边的鬼胎被环一推，齐齐飞出去，撞在廊柱上，撞成一摊灰白色的碎末。

第二道环、第三道环跟着推出去，一道比一道快。

鬼胎们被推得东倒西歪，有的翻了个肚皮朝天，细小的四肢在空中乱划，划了两下，就化成烟散了。

剩下的鬼胎不再往前扑了。

它们吓得掉头就跑，往花圃里钻，往廊柱上爬，往窗棂上窜。有的钻进了地砖缝，有的顺着排水沟往外溜。

南无烬提剑往前跃，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金线。金线过处，跑得慢的鬼胎一只接一只地瘪下去，只剩一层灰白色的薄皮贴在地上。

他追到西厢房门口，把斩厄剑往后一抛。剑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剑尖朝下，插进花圃里那堆鬼胎正中。

“轰——”

金光炸开，花圃里的鬼胎，连灰都没剩下。

有几只从廊柱后面绕出来，贴着墙根往院门外窜。

夜沉珂握着金杆笔站在廊下，笔尖射出几道金线，贴地追上去，把那几只缠住，往上一提。

鬼胎在半空中挣扎了两下，金线一收，化成一个笼子，将鬼胎罩在笼子里。

南无烬刚拔起剑，转过身。

夜沉珂已经跑过来了。她一头撞进他怀里，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夫君好帅！”

南无烬低头看她。她方才跑得急，衣襟上蹭了一块灰白色的东西，像是鬼胎化烟之后留下的痕。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方帕子，抬手，帮她把那块痕擦了。

“还有吗？”他问。

夜沉珂窝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却在此时，西厢房里传来温念兰的惨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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