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在国营招待所安顿下来
“我没恶意，你不用紧张。”
男人低沉平稳的声音落在嘈杂的车厢里，自带一股让人安心的定力。
沈秀禾微微一怔，下意识抬头看他。
晨光透过车窗斜切进来，落在男人清俊硬朗的侧脸，眉眼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哪怕只是随意坐着，也透着普通人没有的规整肃气。
她低头视线下移，缓缓落在他膝头叠放整齐的军绿色外衣上。
心底模糊的猜测缓缓清晰。
这气质，这着装......
他是军人。
沈秀禾胸腔悬着的一大口瞬间松了大半，眼底戒备缓缓褪去，带着试探轻声开口。
“你......是部队的同志？”
陈邵川眸色平静，坦然承认。
一瞬间，沈秀禾整个人肉眼可见松弛下来。
她怕流氓，怕娘家人，李家人，唯独不怕一身正气的军人。
她急忙开口解释，“陈同志，我不是坏人，更不是什么通缉犯。”
陈邵川眸光微动，淡淡应声，“我知道。”
话说的肯定又无疑。
沈秀禾反倒一愣，刚要说话，陈邵川却忽然抬手指了指自己眼睛，目光沉静锐利。
“人的眼睛有时候能看出很多东西，眼睛骗不了人。”
“你的眼睛虽然慌张却干净，不像是做过坏事的样子。”
沈秀禾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顺势问道，“那陈同志，你也是去黑市的？”
这话问出口，陈邵川没有应声，只是淡淡望向窗外。
沈秀禾立马明白过来，很识趣没有再问。
列车一路向前，天光彻底亮起，车厢里再次恢复喧闹嘈杂。
叫骂声，孩童哭闹声混在一起，乱糟糟的塞满整间车厢。
沈秀禾犹豫片刻，悄悄往陈邵川身边挪了挪，声音压得很低，“陈同志，其实......我去黑市，是去找人的。”
陈邵川垂眸，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异样，他没说话。
“我要找的人叫李建国，也是当兵的。”
沈秀禾紧紧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他在黑市的部队，但我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团。”
听到李建国三个字，陈邵川眉头微不可见皱了一下，极快又松开，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找人？”他声音低了几分，
“部队驻地是保密单位，不是随便找的。”
“我知道，我知道。”沈秀禾连忙点头，眉眼急得泛红。
“我不是要去闹事，我是……我是被他骗了！”
她深吸一口气，积压两世的委屈与恨意瞬间翻涌，冲得鼻尖发酸。
“他骗婚。”
陈邵川眼底骤然一沉，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神色郑重，“骗婚？”
沈秀禾用力点头，“是！”
“他家里有一个大哥叫李铁柱，先天残疾，腿脚又瘸，快四十一直娶不上媳妇。”
“李建国在外顶替他大哥跟我相亲，定亲，许下承诺，到了结婚的时候，我才发现，要嫁的人根本不是他！”
“是他残疾的大哥！”
“所以你才逃婚离家。”陈邵川接了她的话。
随即他眸光骤然锐利，视线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与谨慎。
“可是我凭什么相信你？”
一个陌生姑娘，空口白话就想指控军人作风败坏，骗婚害人，绝非小事。
沈秀禾没有躲闪，立刻低头从包袱里翻出李建国的相片和他送的小金表一并递给陈邵川看。
陈邵川垂眸看向照片上身穿军装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与冷意，语气沉缓。
“李建国……你还知道他别的信息吗？”
沈秀禾心头一喜，连忙说道，“我只是听说他前段时间提了军官。”
“别的我就打听不到了。”
陈邵川沉默片刻，语气客观平淡，“黑市驻军不少，同名同姓的士兵，军官不在少数，仅凭名字，很难定位。”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语气郑重有力。
“不过，如果你所说属实，涉及军人作风败坏，欺瞒群众，骗婚作恶，部队纪律森严，绝不容忍。”
说完，他从上衣口袋掏出一个小小笔记本，抽出钢笔，低头落笔。
几行字，落笔有力，字迹工整。
“到了黑市，如果找不到人，去这个地方找驻军纠察队。”
沈秀禾双手接过纸条，手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纠察队。
那是管军容风纪的，只要把李建国骗婚害人的烂事捅到纠察队那里，他就完了！
“谢谢！谢谢陈同志！”沈秀禾激动得语无伦次。
语气激动又真诚，“太谢谢你了陈同志！你真是帮了我天大的忙了！”
陈邵川摆摆手，眼神清正，“不用谢我，是不想这身军装被败类肆意抹黑。”
话音刚落，他神色一凛，语气严肃告诫，“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凡事要讲证据。”
“如果你是捏造事实，污蔑军人，后果沉重，你承担不起。”
“我没有半句假话！”
沈秀禾立刻举起三根手指，“我沈秀禾在此立誓，如果我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
少女眼底坦荡，没有半分心虚。
陈邵川定定看了她两秒，眼底审视缓缓褪去。
见她盯着自己手里的钢笔看，直接扣上笔帽，递给她。
“拿着，送你。”
沈秀禾瞬间愣住，她就是好奇这么个细细的东西，怎么能写出蓝色的字来。
她连忙双手接过，小心翼翼攥紧，用力点头，“谢谢陈同志！”
她小心将纸条贴身收好，又把钢笔妥帖收好，眉眼间是压不住的兴奋。
路程已经行驶了差不多一半了，傍晚时分就该到黑市了。
随着车轮撞击铁轨的轰鸣声逐渐减弱，列车缓缓驶入黑市站台。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黑市夜风带着凉意，透过缓慢打开的车厢门缝隙往人脖子里钻。
车厢里的人纷纷起身拿行李，嘈杂的人声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沈秀禾抓紧身上的包袱，刚想站起身，身边的陈邵川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
身形挺拔如山，在混乱的人群中格外安稳可靠。
“下车，跟紧我。”
沈秀禾连忙跟上他的脚步，顺着拥挤的人流走下列车。
黑市的夜晚并不比白天冷清。
站前广场上灯火昏黄，小贩的叫卖声、拉客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味道。
沈秀禾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出远门，看着眼前陌生喧嚣的环境，心里难免有些发慌。
陈邵川敏锐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你有地方住吗？”
沈秀禾轻轻摇头，攥紧衣角，小声道，“没有，我准备出了火车站再慢慢找。”
她身上虽然带着大队开的介绍信，但人生地不熟的，加上自己年纪也不大，这时候乱跑很容易出危险。
陈邵川扫了一圈，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一栋挂着红牌子的大楼。
“那边是国营招待所，凭正规介绍信入住，登记严格，比较安全。
沈秀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头一松，立刻点头，“好，我晚上就去那儿住。”
“走吧，我送你过去。”
话音一落，陈邵川率先抬步向前走去，自然而然替她隔开周围拥挤杂乱的人流。
沈秀禾提着包袱，快步小跑跟上他的背影。
一路走到招待所前台。
陈邵川并没有多话，只是侧身让开位置，示意沈秀禾去办理手续。
沈秀禾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大队开具的介绍信，双手递进窗口。
“同志，我要办理入住。”
值班大妈接过介绍信，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核对，又抬眼打量了一下沈秀禾。
最后目光落在一旁身形挺拔，穿着军绿衣服的陈邵川身上。
大妈脸色缓和了不少，“有三人间，双人间，还有单人间，你要住哪个？”
沈秀禾果断开口，“我要住单人间。”
她想了想还是准备住单人间，她身上现在不缺钱。
更重要的是她孤身一人，和陌生人合住还是不安全。
“单人间一块钱一晚。”大妈出声提醒她。
沈秀禾毫不犹豫掏出两块钱，递给她，“我住两天。”
大妈收好钱，在本子上登记了信息，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连同介绍信递了出来。
“二楼，203，晚上十点熄灯，洗漱去楼道公共卫生间。”
“谢谢同志。”
沈秀禾接过钥匙，转身发现陈邵川还在等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陈同志，今晚真是麻烦你了。”
陈邵川摇头，目光扫过她手中的钥匙，语气认真叮嘱，“安顿好就早点休息。”
“黑市鱼龙混杂，就算是在国营招待所，夜里也务必锁好门窗，任何人敲门，没确认身份，都不要开。”
“我知道了。”沈秀禾乖乖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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