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死皮赖脸
看热闹的街坊越围越密，雨丝细细密密打在人的肩头，地上的石板积起一汪汪浅水。
张桂芬见众人的目光全都落过来，心里越发有恃无恐。
干脆往后一挪，直接坐在铺子门口湿冷的台阶上。
陈宝川的媳妇也顺势把两个孩子拉到身边，低声哄着，时不时抬眼瞟向四周，故意做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陈宝川垂着脑袋，偶尔偷瞄陈邵川，始终不肯开口说一句话，一切全都推给母亲出面撒泼。
沈秀禾快步穿过人群走到陈邵川身侧，帆布包里还装着刚刚从副食店买的糕点。
她快步走到他旁边安静的站着，胳膊轻轻挨了挨他的手臂，无声地给他支撑。
张桂芬看见沈秀禾回来了，眼睛一亮，立刻调转矛头对着她哭诉。
“秀禾啊，你是读过书的明白人，一家人骨肉相连，哪有看着亲人活不下去撒手不管的道理？”
“邵川现在日子好过了，可不能忘了老家的亲人。”
“我们一家子实在没有别的去处。”
沈秀禾冷笑一声，当初骂她狐狸精骂的起劲，现在倒求起她来了。
“浦西那栋小楼够宽敞，腾出两间屋子，我们一家人住进去就行。”
“宝川可以留在铺子里干活，给他一份差事，养活老婆孩子。以后娘也可以帮你们做家务，不给你们添多余麻烦！”
话说得轻巧，住进小楼，再安排铺子里的活计。
一旦松口，往后便是无穷无尽的索取。
林屿实在听不下去，上前一步开口，“阿姨，邵川哥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些年起早贪黑熬出来的。”
“从前在老家的时候，你们是怎么待他的，心里应当清楚。”
这话戳到张桂芬痛处，她当即脸色一变，哭声陡然拔高。
“哪有你一个外人插嘴的份！这是我们陈家的家事，骨肉亲情轮不到外人来说三道四！”
“他是我肚子里面掉下来的，赡养老娘本来就是他该尽的本分！”
“弟弟落魄，做兄长的拉扯一把天经地义！”
周围街坊开始小声议论，有人同情张桂芬母子，觉得到底是血缘。
可更多的老街坊，这几年看着陈邵川为人处世，心里都有数，悄悄交头接耳说起从前听说过的旧事。
这地方五湖四海的，总有能打听到的，要不然这张桂芬母子也不可能打听赖上门来。
陈邵川往前踏出一步，声音不高，却压过纷乱的喧闹。
“赡养你的义务，我认。每个月，我可以给你一笔生活费，但是仅此而已。”
“宝川一家，我不会收留，浦西的房子也不会腾给你们住，店铺里面也不会给他安排位置。”
“他是成年人，刑满释放，可以自己出去找谋生的活路。路要他自己走，不能由我替他扛一辈子。”
这个答复，瞬间让张桂芬眉头紧皱，她本来盘算着全家搬过来，靠着陈邵川的家业衣食无忧。
“就每个月一点钱？你打发要饭的！”
“不行！”
“今天你必须收留我们全家！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走了！”
“我天天坐在你铺子门口哭，让所有来买货的客人都看看，你陈邵川发达之后如何忤逆母亲，薄待亲弟。”
她说罢索性直接躺倒在湿漉漉的台阶上，手脚胡乱比划起来。
两个小孩子被祖母的模样吓得哇哇大哭，一时间铺门口哭声，吵闹声搅成一团。
原本打算进店购货的客人见这番乱象，全都转身走开。
生意直接做不下去了。
阿桂见状，心里焦急。
再这样闹下去，铺子的名声迟早要被搅坏。
沈秀禾蹙起眉头，冷静出声，“张阿姨，铺子是我们合法买下的私产。”
“你聚众躺卧在店门口，阻拦往来客人，扰乱经营，这是闹事。”
“真要继续纠缠，我们可以直接报派出所。”
“每个月的赡养费，邵川愿意出，是顾念过去的母子情分，不是我们的义务。不要把情分当成可以肆意要挟的筹码。”
“报派出所？你们还要抓我？我是他亲娘！”
张桂芬一听这话，气焰顿了一瞬，依旧不肯退让，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陈宝川看见母亲闹得凶，心底反而生出一丝侥幸，依旧站在一旁装沉默，指望母亲可以逼陈邵川妥协。
陈邵川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我已经把底线说清楚。给你一晚时间好好想明白。”
“明天正午之前，如果你们愿意接受按月拿赡养费，我可以安排旅店先安顿你们一晚。如果依旧要堵在铺子门前闹事，那不必怪我不留情面，直接交由派出所处置。”
说完，他转头吩咐林屿，“先关上店门，今天暂且歇业。秀禾，我们走。”
他不愿意继续在街口当众拉扯，惹更多无谓的闲话。
一行人转身离开，只留下张桂芬一家还僵在湿漉漉的台阶前，看热闹的街坊渐渐散去。
雨还在下，暮色一点点漫过临江老街的屋顶。
张桂芬躺在冰冷的石阶上，望着陈邵川几人远去的背影，胸口憋着一股恶气。
她不甘心就这样空手而归，心里已经暗暗盘算，今晚不能妥协，明天还要闹得更大，非要逼陈邵川松口不可。
一夜冷雨停歇，清晨的临江老街浮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陈邵川一早便安排人送过去一晚旅店的房钱，算是做到昨日承诺，却没有过去见张桂芬一家人。
日上三竿，转眼到了正午。
旅店里面，张桂芬一整夜都没有消停。
翻来覆去琢磨，总觉得是昨天自己闹得还不够狠，才没能逼陈邵川低头。
陈宝川闷坐在床边，一脸颓丧，他媳妇不停在一旁撺掇。
“娘，不能就这么算了！就那点生活费够干什么？咱们一家四口，要吃要住。”
“陈邵川铺子生意红火，小楼又宽敞，凭什么我们要挤小旅店？今天咱们直接去浦西他家门口闹！”
“铺子那边他人多，不好拿捏，回家里去，家是私人住处，闹起来他更怕邻居指指点点！”
一番话说动了张桂芬。
她把旅店房门重重一摔，收下陈邵川托人送来的生活费，带着陈宝川夫妻还有两个孩子，往浦西的独门小楼赶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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