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竟价
刘掌柜从钱匣里数出几串铜钱搁在柜上，理都没理赵掌柜，笑道。
“姑娘是个实在人，那就听姑娘的，先拿五块，我放柜上试试，好卖再找你补货。”
楚小满刚要接钱，赵掌柜又凑上来，压低声音。
“刘贤弟，我认识个做这行的老手，你要进货我帮你搭个线，比这便宜一半不止……”
刘掌柜抬了抬手，没让他再说下去。
“赵掌柜，你回回有人来卖货都这样，也不嫌累，我觉得这皂好，愿意买，你管我花多少钱。”
他朝楚小满道。
“姑娘，五块够吗？你下回什么时候来？”
楚小满把钱收好，想了想。
“这样，您今天拿八块，我给您算九十五文，用得好，您下次要多少我都照这个价走。”
刘掌柜眼睛一亮，又数了几枚铜板补上。
楚小满数出八块皂，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递过去，又留了村子的地址，说等卖完让人去叫货。
刚迈出铺子门槛，袖子就被人从后头拽了一下。
回头一看，是济生堂的赵掌柜。
他脸上那副挑剔的嘴脸收了个干净，挤出几丝干笑。
“姑娘，留步，我方才……是替你试探试探小刘，免得你被坑了，你这皂，我其实看着也不错，要不你匀我几块，价钱好说。”
楚小满回头看他，面上浮起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位掌柜还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
合着不是皂不行，是刚才没轮到他占便宜。
她没拆穿，只把背篓往上颠了颠，语气轻飘飘的。
“赵掌柜，您方才也听见了，刘掌柜现下是我的主顾，您要进，只能按原价走，九十九文一块，您要多少？”
赵掌柜嘴角抽了抽，小声嘟囔。
“九十九文……这，这也太……”
“那您再想想。”
楚小满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
“刘掌柜那边卖得快，我下回来还不一定有多余的货。”
她在心里默数。
一，二……
“要，来五块。”
果然。
对付这种人，越上赶着越被拿捏，你往后退一步，他反倒急了。
秦燕全程瞪着眼，出了药铺老远才回过神来，一把抱住楚小满的胳膊。
“嫂子，你太厉害了，那老头前倨后恭的样子，跟唱戏似的，我差点笑出来。”
两人搭了辆回村的牛车，到家时日头已经偏西。
院门虚掩着，陈秀丽正坐在枣树底下拣菜叶子，见她们回来，忙起身接过背篓。
“怎么样？卖了多少？”
秦燕抢着答。
“娘，嫂子把皂卖到药铺去了，两家药铺，一家买了八块，一家买了五块，还留了地址让下回再去。”
陈秀丽又惊又喜，拉着楚小满的手上下晃了晃。
“还是你有办法，我这几日还琢磨着光靠摆摊能卖多少呢，你倒好，铺子都谈下来了。”
她嘴上夸着，心里却翻涌得厉害。
这丫头每回出门都能带回点新名堂，摆摊，住店，跑药铺，路子越走越宽。
她这个当婶的，除了把家里操持好，倒真帮不上什么了。
正说着，院门被敲响了。
陈秀丽去开门，迎进来的竟是孙茂才。
他背着药箱，笑呵呵地站在门口。
“嫂子，我路过你们村，顺便来给秦城换副方子，也瞧瞧小满姑娘身子如何了。”
楚小满忙起身让座，秦燕已经小跑着去倒水。
陈秀丽把孙茂才往东屋让。
“孙大夫来得正好，我正想着明儿去镇上找您呢。”
孙茂才给秦城号了脉，又看了看他的腿，眉头先是一紧，随即松开，脸上浮起几分诧异。
“怪了，上回来还只是不恶化，今儿这脉象，竟有回春之意，你家最近给他吃什么了？”
“哪有什么稀罕的。”
陈秀丽嘴上轻描淡写，眉梢却带着藏不住的高兴。
“就是葛根粥，山药汤，再就是小满炖的骨头汤，他自个儿也肯下地挪动了，前两日还偷着站起来过，差点摔了。”
“这是好事啊。”
孙茂才笑着点头。
“能动就比瘫着强，伤筋动骨的人，最忌久卧，你们谁平日里多看着他些，让他慢慢活动，别操之过急。”
他又对秦城道。
“秦老哥，你这腿是有指望了，可得听弟妹的话，别再逞能。”
秦城坐在轮椅上，那种从心底漫上来的生气，藏都藏不住。
他又给楚小满把了把脉，眉头舒展。
“小满姑娘这身子也比前阵子好多了，说话可还磕巴？”
“孙大夫，多亏了您，我现在说话好多了。”
孙茂才抚掌大笑。
“好，好，这药接着吃，再用个把月，怕是更利索。”
送走孙大夫，陈秀丽站在门口，眼睛还红着。
她抬手抹了一把，又笑自己。
“你瞧我，三天两头被这些好事惹哭。”
楚小满从后面挽住她的胳膊，把脸靠在她肩头，轻声道。
“以后好事多着呢，婶要天天哭，眼睛可受不了。”
陈秀丽破涕为笑，拿袖子又在眼角按了按。
她偏头看着西边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那点酸胀慢慢酿成了甜。
两人回了东屋。
秦城正坐在轮椅上，手里攥着孙大夫新开的方子翻来覆去地看。
楚小满走过去，将手掌不动声色地按在他膝头，一丝异能顺着经脉渡进去。
这回她没急着撤手，而是将异能沿着他膝盖到脚踝的经脉反复推了几遍，直到额角沁汗才停下。
比上回又深了些，离脚趾就差那么半寸了。
再攒一攒，多推几次，这条冻了多年的河，迟早能通到最底下。
秦城只觉得两条腿暖烘烘的，像泡在热水里，舒服得直眯眼。
“叔，孙大夫说了，您得慢慢活动，从明儿起，早晚各抬腿二十下，再让婶扶着您站半盏茶工夫，坚持一个月，我再给您加新动作。”
“这腿，真能再站起来？”
秦城问得小心翼翼，像个盼着过年又怕落空的孩子。
“慢慢来，指不定真可以呢，但您得听我的，不能逞强，也不能偷懒。”
“不偷懒，我不偷懒。”
秦城点头如捣蒜。
陈秀丽从外头进来，正好听见这段，笑了一声。
“你咋听话听一半呢，孙大夫可还说了，不能逞强，从明儿起，最起码得有一个人盯着，你才能练，知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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