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救命
果不其然，到了军营门口，两柄长枪“咔嚓”一横，拦在身前。
当先那个守卒上下打量他们一眼，沉声道。
“军营重地，闲人勿近。”
秦峥忙上前一步，赔着笑。
“军爷，这是我嫂子，秦羽秦百户家里的，她手里有支野山参，听说营里正急用，特意送过来。”
守卒的目光在楚小满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到她身后那个灰扑扑的背篓上，嘴角往下撇了撇。
“野山参？就你？这兵荒马乱的，谁知道你是不是细作，上头有令，近日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营门，去去去，别处卖去。”
秦峥一听就急了，脸都涨红了。
“军爷，我们真是秦总旗秦羽家的，你不信进去问李军医，李尚文，他认得我嫂子。”
守卒冷哼一声，长枪往地上一顿，根本不接他的话。
楚小满没争辩。
她这趟是来送药的，不是闹事。
她卸下背篓，从最底层翻出那个油纸包，一层一层打开。
那支野山参的芦头饱满，根须完整，土气混着药香散出来，连风里都带了一丝清苦味。
“这就是我要卖的参，你认不得，军医认得出，劳烦军爷进去通报一声，就说秦羽家的来送药，见不见，让军医自己定。”
守卒被她这架势弄得有些犹豫。
这姑娘身上没有半点怯意，说话不卑不亢，跟平日里那些被拦了只会哭着喊冤的村妇不一样。
那支参他虽不识货，可光看品相也知道不是寻常山货。
他若真把人轰走了，上面怪罪下来，他一个看门的吃罪得起？
他哪里见过什么人参，想着就伸手打算接那油纸包细看一下。
秦峥条件反射地往楚小满身前一挡，胳膊一横。
“你看归看，别上手，万一碰坏了怎么办，这人参可金贵的很。”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后悔了。
这话是能对守营官兵说的吗？
他这是嫌死得不够快。
可架势已经摆出去了，缩回来更丢人，只能硬挺着，后脊梁凉飕飕的。
守卒的手悬在半空，脸色变了变，正想发作。
旁边一个正换岗的什长眼尖，三步并作两步过来，把守卒往后一拨，打量了楚小满两眼。
“这不是秦百户家那个……来给李军医送过草药的？”
他回头冲守卒摆摆手。
“快去找老李，老李等药快等疯了，天天守在营门口问有没有人送野山参呢。”
那守卒一听竟然是真的，赶紧转身进了营门，脚步声又急又重，生怕被怪罪。
秦峥这才松了口气，凑到楚小满耳边。
“嫂子，我刚才腿肚子都转筋了，你说他会不会进去叫一队人出来把咱围了？”
约莫半炷香的工夫，营门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尚文小跑着出来，药箱还挎在肩上没来得及卸，额上沁着细汗。
他一眼看见楚小满，又看见她怀里那个油纸包，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横木，声音都带着喘。
“小满姑娘，你……你当真有野山参？”
楚小满把油纸包递过去。
李尚文接包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他也没往营里走，就着门口的木墩坐下，把油纸一层层揭开。
那支野山参静静躺在油纸上，芦头饱满，铁线纹清晰，珍珠疙瘩均匀，根须完整得几乎挑剔不出毛病，最粗处比成年男子的拇指还粗一圈。
李尚文盯着那支参，足足看了十几息，才抬起头来看楚小满，眼神里的震惊盖都盖不住。
“姑娘，你可真是……你可真是我的救星，这参的年头，怕是三十年往上，我开方吊命，有它，卫大人就有救了。”
他说话都语无伦次起来，站起身对楚小满深深作了一揖。
楚小满侧身让了让，没受他这一揖。
她这人，最怕这种大礼，尤其李尚文胡子都花白了，这腰弯下去，她怕折寿。
再者说，她跑这一趟也不全是为了银子。
要是卫指挥使真能活下来，边关就稳得住。
边关稳了，村里这些人家才能安安稳稳把日子过下去。
“李军医，快去吧，救人要紧。”
李尚文抬头看她，喉头动了动。
直起身从怀里摸出两张银票，面额一百两，整整齐齐递到楚小满手上。
“我记下了，按营里的规矩，二百两银票，你收好，今日军情紧急，我不便多留，等卫大人脱了险，我再登门道谢。”
说完又朝她点了点头，转身就往营里跑，药箱在背上颠得哐当响，脚步比来时还急。
楚小满低头看了一眼。
银票簇新，纸张挺括，上头盖着朱红的官印。
她没急着往怀里塞，先用指腹把边角抹平了，才折好贴身收进里衣暗袋。
二百两，比刘掌柜说的数目分毫不差。
可这会儿捏着这两张纸，她心里头倒没多少发财的欢喜，反反复复就一个念头。
这参能吊住卫指挥使的命才好。
旁边那个什长见她收好了，笑眯眯的挥了挥手。
“事儿办完了就赶紧走，营门重地，不许逗留。”
秦峥忙不迭点头，拉着楚小满的袖子就往外走。
走出去老远，他才压低声音，带着颤。
“嫂子，方才那是多少？二百两？银票？我是不是在做梦……”
楚小满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差点笑出来，伸手拍了他一下。
“小声点，财不外露，娘平时说的你都忘了？”
秦峥赶紧捂住嘴，眼珠子往四下里一扫，又把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对对对，不能声张，嫂子你走我前头，我断后。”
说完真就放慢脚步，跟在楚小满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一路上回头张望了不下十回。
山路两旁的风吹草动都叫他紧张得后脖颈子发硬，连只野兔从草丛里蹿出来，都差点把他吓得蹦起来。
两人一路快走，到家时日头已经彻底沉下去了。
陈秀丽早就等在院门口，手里攥着把扫帚，扫两下就朝村道尽头望一眼。
一见两人的影子，扫帚往墙根一扔，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事办成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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