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眼馋
这话把赵老四噎得直翻白眼，旁边几个汉子也讪讪地笑。
二狗不再多留，迈开步子往家走。
半张烟叶子也是好东西，回去给老爹卷上。
几个村民蹲在村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那点酸水咕嘟咕嘟直往上冒。
一天十五文，还管两顿饭，这样的好事凭什么落在二狗和大金头上？
有人当下就坐不住了，把烟袋锅子往地上一磕，站起来就往村长家走。
其他人见状，也呼啦啦跟了上去。
周大有刚吃完饭，见门口呼啦啦涌进来五六个人。
领头的是村西头的刘二成，后头跟着他婆娘，再往后还有几个眼熟的。
“周叔，我听说秦家请人种地，一天十五文还管饭，我家铁蛋壮得跟牛犊子似的，你咋不喊他呢？”
刘二成嗓门大，一进门就把话撂了出来。
周大有瞅了他一眼，没急着应声。
这刘二成，自家地里的草比苗都高。
还好意思来问他为啥不喊他儿子？
这些人哪是想干活，是眼红秦家的待遇吧。
“人家请两个，我挑了二狗和大金，你儿子要是想去，早干啥去了？”
刘二成婆娘抢着道。
“我们这不是刚知道嘛，周叔，你可不能偏心，都是一个村的，凭啥好事都让他俩占了？”
周大有把旱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慢悠悠道。
“凭啥？就凭他们家小子多，都快吃不饱饭了还个顶个的勤快，我丑话说前头，谁要是眼红去秦家闹，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往后村里有啥好事，我第一个把他家绕过去。”
几个村民被这话堵得半晌没言语。
刘二成和婆娘讪讪地退了出去，剩下几个也各自散了。
只有一个姓孙的妇人没走，出了院门脚步一顿，扭头就往秦家方向拐。
院里。
大金觉得自己一天拿十五文还管两顿饭，光干地里那点活不够。
主动留下来想把秦家那堆柴劈了。
刚听见门响，一抬头就看见孙氏自顾自的进了院。
“秦家嫂子，我家二牛干活比大金还利索，下回要是再请人，先紧着我家成不？”
陈秀丽闻声从灶间出来。
她腰间还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
擦了擦手，笑着招呼。
“哟，他孙婶啊，这请人的事啊，是我们家小满和村长一起定的，这样吧，下回再要人，让村长头一个去你家看看，成不？”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孙氏想发作都找不着由头。
眼珠子一转，落到旁边的大金身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大金啊，你家人口多，你一个人在外头挣钱也顾不过来，要不这样，你把那名额让出来，回头我让我家二牛分你一半工钱，两全其美，咋样？”
大金劈柴的动作停了，慢慢抬起头，憋了半晌才挤出一句。
“我……不想让。”
孙氏哪肯罢休。
“你这孩子咋这么死心眼呢，我又不亏你，二牛体格不比你差，你俩换着来，累不着，还能落个人情……”
“他不想让，就是不想让。”
楚小满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个空簸箩。
往门口一站，不冷不热地开口。
她刚在屋里就听见了。
大金凭力气挣的钱，凭什么分给二牛一半？
再说，二牛她又不是没见过。
挑两担水能洒一担，麦苗韭菜都分不清。
真把人换上来，她家那几垄地怕是不够他糟蹋的。
孙氏被这话架在那儿，还想再说。
被楚小满那双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的眼睛一盯，话又缩了回去。
她一甩袖子，悻悻地往外走，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叮嘱。
“那……那说好了啊，下回有活，先考虑我家二牛。”
等院门重新关上，大金握着斧头的手才慢慢松开，低下头，闷闷地道了声。
“我……不偷懒，柴我也能劈。”
楚小满被他这老实劲儿弄得心里一软。
她见多了嘴上抹蜜背后捅刀的人，这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反倒让人放心。
“知道，劈完那堆就回去吃饭，不早了，明天上工别太早，天亮了再来，谷子地不赶夜活。”
大金应了一声，重新抡起斧头，这回力道更足了。
另一边，秦峥和秦燕一路走到官道口，正赶上辆过路的牛车。
秦峥按楚小满说的，先跟车把式问清了到安平镇的价。
又去数了数秦燕兜里的铜板，这才招呼妹妹上车。
安平镇比他们常去的永安镇还大一圈。
主街从西到东一眼望不到头，路两边挤挤挨挨全是铺面。
两人找了个靠墙的街角，把包袱卸下来，药皂一溜摆开。
秦峥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喊。
“卖皂了！专门洗衣，洗澡的皂！”
喊了几声，有个提着菜篮的大婶停下脚。
秦燕赶紧上前，学着楚小满教过的话，脆生生道。
“婶子，这皂跟皂角一个功效，但比皂角好用，您要是不信，先沾点水在手腕上试试，一试就知道。”
那大婶被她说动了，真就着旁边的水洼沾了点水，在手腕上搓了两下。
“不错，还真挺滑溜，多少钱一块？”
“五十文一块，买三块送一小块。”
秦燕对答如流。
大婶想了想，摸出五十文钱买了一块。
秦燕双手接过钱，朝秦峥眨了眨眼。
秦峥暗中朝她比了个大拇指，嘴上喊得更起劲了。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一个穿着靛蓝长衫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个小伙计。
“这皂是你们自己做的？”
“自己家做的，洗了干干净净的，我嫂子亲自配的方子。”
长衫男人把皂放下，站起身道。
“我是前面瑞和杂货铺的掌柜，这样吧，你手里这些，我全要了，以后每隔十日送一批来，有多少收多少，价钱按三十五文一块算，怎么样？”
秦燕心头一跳，下意识去看秦峥。
虽然价格低了，可批发比零卖划算太多。
秦峥也有些拿不准，低声问。
“嫂子出门前交代过，大单子别急着应，得看看对方靠不靠谱。”
秦燕定了定神，抬头看向那掌柜，脆生生道。
“掌柜的，可以是可以，就是得您先付三成定金，我们再送货，还有，我们得先看看您铺子在哪儿，回头好认门。”
那掌柜听她说完，倒笑了。
“小姑娘年纪不大，办事倒老练，成，铺子就在前头，我领你们去认门，定金现在就可以给。”
秦峥和秦燕跟着掌柜到了瑞和杂货铺。
里里外外看了一圈，见铺面整洁，伙计也是正经人，这才应了买卖。
秦燕从里衣暗袋里掏出个小本子，借了掌柜的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字。
三十五文一块，三成定金。
十日后送五十块，写完还让掌柜也画了押，才把本子仔细收好。
出铺子时，秦峥走在前头，赞赏的看着秦燕。
“燕儿，你那账算得真快，要是我，估摸着早让那掌柜绕晕了。”
秦燕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我跟着嫂子学了好几天呢，嫂子说，以后咱家铺子开起来，我管账。”
秦峥笑着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行，以后我们燕儿就是家里的账房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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