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要我帮你？
春杏被她这一通没头没脑的骂噎得愣在门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王秀娥那张铁青的脸，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我……我去盛饭。”
她转身进了灶间，掀开锅盖，熏得她眼眶一热。
杂面糊糊稀稀拉拉地沉在锅底，菜叶子漂在上头，连点油星都看不着。
在楚家的时候，她虽然是个丫鬟，可吃的穿的哪样都不比主子差。
楚小满吃剩的点心，她随手就拿，楚小满不穿的旧衣裳，她挑好的穿。
可如今嫁了郑营，怀了郑家的种，反倒连口安生饭都吃不安稳。
她摸着肚子，嘴角往下压了压，把那点酸涩咽回去，端了碗出去，搁在桌上。
王秀娥骂累了，端起碗吃了几口，又嫌菜咸，筷子一摔回了屋。
堂屋里只剩春杏和两个小的，对着一桌剩菜，谁也没吭声。
郑丫扒了两口饭就溜了，郑岗把碗里最后一口糊糊灌完，抹了嘴也跑了。
春杏一个人坐在桌前，低头看着碗里那点剩汤，筷子搁在碗沿上，半天没动。
那头陈秀丽赶走了王秀娥，把锄具往墙根一靠，拍了拍手上的土，进院时脸色还没缓过来。
楚小满正在院里收晾干的药皂，见她这样，把手里的皂块搁下。
“娘，又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王秀娥那张破嘴，又在咱家门口嘀嘀咕咕，我撵了她两句。”
陈秀丽在石凳上坐下，拿起蒲扇扇了两下，越扇越上火。
“你说这人，自家的事一团乱麻，倒有闲心管别人家的闲事，我撵了她两句，她就跟被踩了尾巴似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正说着，院门被人敲响了。
秦燕跑去开门，门口站着个穿灰布短褐的汉子，风尘仆仆的，肩上挎着个布褡裢，一看就是走远路来的。
那汉子见了秦燕，拱了拱手。
“请问是秦百户家吗？我受李军医所托，从营里捎封信来。”
秦燕把人让进来，那汉子从褡裢里摸出一个封了口的信封，递给楚小满，说是李尚文亲手封的，托他务必送到。
说完接过陈秀丽递来的水碗灌了两口，抹了抹嘴，说还要赶回营里去，天黑前得到，便匆匆告辞了。
楚小满展开一看，李尚文那笔字龙飞凤舞的，意思却写得明明白白。
上峰对药皂的效果十分满意，尤其是止血生肌的那几批，伤兵用了之后创口愈合得快，感染也少了大半。
营里想跟秦家定个长契，往后每月固定供一批药皂，数目先按五十块算，用得好再加。
她把信看完，把账本翻开，拿炭条在纸上算了一笔。
五十块药皂，一个月一批，这是笔稳当的进项，比零散着卖去药铺强多了。
可光猪油就要用掉不少，家里那点存货根本撑不住，得去镇上找固定的肉铺订，一个月订一次。
省得三天两头跑，工夫全搭在路上了。
陈秀丽见她坐在桌边写写画画，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先拧上了。
“又要订猪油？小满啊，咱家现在日子是好过了，可也不能这么个花法，你娘我穷惯了，见不得银子往外流。”
“娘，不是我要花，是不花不行。”
楚小满把账本转了个方向，一字一句给她讲。
“上回咱们一块药皂卖营里九十九文，我们先按一百文算，五十块就是五两银子，一个月一批，一年就是五十两上下，你说这银子该不该花？”
陈秀丽听了了半天，掰着手指头把账又过了一遍，左算右算都觉得肉疼。
“……要不咱少做点？一个月三十块也够了吧？”
“娘，咱不能光盯着往外掏的那一下，得看它回头能带回来多少。”
楚小满把炭条搁下，握住陈秀丽的手。
“你想想，这么多银子，够给爹买几副好药，一个月一批，稳当得很，比种地来钱还快，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陈秀丽听着觉得楚小满说的有道理，又想起上回卖人参那二百两，也是这丫头先斩后奏，结果挣回来一座金山。
她把手从楚小满手里抽出来，往膝盖上一拍。
“行，娘听你的，订就订，可丑话说前头，你得盯着肉铺那边，别让人拿次货糊弄咱。”
楚小满笑着应了。
隔了两日，正赶上秦羽轮休。
他一大早就换了一身旧短打，袖子挽到小臂，在院里把刚晾好的药皂搬到木板上。
那些皂块在阴凉处晾了三天，表面干爽紧实，拿指腹一按硬邦邦的，敲起来有脆响。
秦羽搬得仔细，一块一块码上去，四角对齐，中间不留缝。
楚小满和秦燕在一旁记账，数目对上了就点个头，对不上就让秦羽重新码。
三个人配合得利索，一会儿工夫就码了半车。
楚小满记着记着，盯着秦羽的背影看了两息。
只见他搬箱子的时候，右臂的肘关节像是卡了一下，整条胳膊微微僵了一瞬，才重新跟上劲。
一次是巧合，可连搬了七八箱，回回都这样，未免让人觉得不对劲儿。
她搁下炭条，几步走过去在他右边站定。
“你右胳膊怎么了？”
秦羽偏开目光，侧了侧身，想把右边袖子往下扯。
他动作不大，可楚小满眼尖，早把他那点小动作看在眼里。
“前几天搬东西抻了一下，过两天就好。”
“哪次搬东西抻的？”
秦羽顿了顿，没吭声。
他低着头，眼睛盯着车板上码好的皂块，手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
楚小满不依不饶，又往前迈了半步，仰着脸看他，那架势明摆着。
你不说清楚，今天这车就别想走。
秦羽被她盯得招架不住，终于无奈地开了口。
“上个月边境侦巡，马惊了，摔了一下，肘窝磕在石头上，李军医看过了，说没伤骨头，养养就好。”
“养养就好？”
楚小满把他的手翻过来，肘弯内侧的衣袖已经被汗浸透了，隐隐透出底下缠着的一圈旧布。
颜色发灰，一看就是裹了些日子没换。
“进去，把上衣脱了。”
秦羽身子明显僵了一下，眼睛飞快地扫了一眼院里。
秦燕正抱着账本站在车斗旁边，闻言立马把本子往脸前一挡，只露出两只眼睛，肩膀一抖一抖的。
“小满，我这就一点皮外伤，不用……”
“进去。”
楚小满一瞪眼，秦羽便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跟着她进了新屋。
门一关，他站在炕边，两只手搁在腰带上，半天没动。
楚小满在药柜前翻找药棉和布条，回头看见他还杵着，挑了下眉。
“要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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