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陈秀丽正端着盆从灶间出来，一听这话，把盆往石磨上一搁。
“你来做工？那你先把上回顺走的那几块药皂钱补上再说。”
王秀娥有些尴尬的笑把手往袖子里一揣，拖着长腔。
“嗨，那都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干什么，不就几块皂嘛，咱两家这交情……”
“交情？”
陈秀丽眼皮一掀，冷笑了一声。
“你换八回头巾领免费皂的时候怎么不说交请，这会儿想做上工了，想起交情来了？”
王秀娥就知道她不想让自己好过，可奈何她是真想赚这个钱，只好硬着头皮。
“陈秀丽，我不就多拿了几块皂嘛，你至于这么揪着不放，我明儿就来，难不成你还能把我撵出去？”
陈秀丽抱着胳膊没动，嘴角往下一撇，伸出一只手，巴掌摊开。
“撵不撵的另说，但你要来做工，那就得先把账清了，三百二十四文，一文不能少，不能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三百二十四文？！”
王秀娥眼睛瞪得溜圆，嘴角抽了抽，显然肉疼得紧。
可转念一想，翠屏那几个媳妇一天能挣几十文，一个月下来就是好几百。
三百二十四文的门槛费，干上十来天也就回来了。
她一咬牙一跺脚。
“行，我补，不过先说好，我可不干那费劲的活，我这腰不好，搬搬扛扛的干不了。”
第二天一大早，王秀娥果然来了。
她一进铺子后头的作坊见翠屏几个坐在矮凳上搓皂，手上全是皂角末子，当场就把手往袖子里一揣。
“小满啊，你看我这把年纪了，弯腰蹲着的活干不动，搓皂这活儿费手劲，我这手腕子疼了好几年了……”
她拿眼瞟着楚小满，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明白白，想让楚小满给她换个轻省点儿的活计。
陈秀丽听见这话刚要张嘴，被楚小满轻轻碰了下胳膊肘，往墙根底下那堆晾好的皂块一指。
“行，王婶，那你负责包装吧，把晾好的皂块拿油纸包上，草绳扎好，一摞搁那边就行。”
“按件算，包一块两文，手快多挣，手慢少挣，你看咋样？”
王秀娥一听包个皂就给两文，有点儿不乐意。
“这活儿也太磨叽了，一块一块包，包到猴年马月去？小满啊，你看那边揉皂的活儿多利索，要不婶子去那边……”
“那边人够了，婶子你要是不乐意，不如就算了……”
王秀娥看没有回旋于地，到底没转身就走，一屁股坐在角落里，拿起油纸开始包。
头两块她还包得有模有样，可没一会儿她就觉得这也太慢了，趁没人注意，偷偷摸摸的从筐里摸了两块皂出来。
然后把它们叠在一起往油纸里一裹，草绳一绕，看着鼓鼓囊囊一个包，其实里头揣了两块。
她一边包一边得意洋洋的。
这群人就是没她聪明，照这个速度，别人包一天的活她半天就能干完。
到时候工钱一分不少拿，回去还能歇半晌。
过了晌午，前头柜台上忽然热闹起来。
一个挎着篮子的大娘拆开刚买的皂包，哎呀一声。
“哎呦喂，掌柜的，你们做生意是真良心啊，我刚刚拆开一看，这里头竟然是两块！”
她声音一嚷，旁边几个拆了包的客人也凑过来看，你翻我翻，发现好几个纸包都是双黄蛋。
“秦记今儿是搞添头吧？”
“那得多买几包啊，一块皂的价拿两块，划算死了。”
客人们呼啦一下围到柜台前。
秦燕还摸不着头脑，满脸困惑地给她们结算，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嫂子要是有什么添头活动，应该会提前跟她说啊，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就搞这么大阵仗？
她招呼翠屏帮她盯着柜台，自己快步走到后院，一看。
王秀娥竟然把两块皂叠一块儿往油纸里塞！
秦燕强忍着怒气喊了一声。
“王婶……你过来一下。”
王秀娥正低头包得起劲，听见喊声抬起头，竟然还一脸邀功地笑。
“燕儿，是不是看我包得快，要给我加钱啊？”
秦燕把那几个双黄蛋往她旁边一摆，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
“王婶，你跟我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这不是想着快点包完嘛，两块一块儿包，省时省力，你看这一上午我包了这么多，比别人快了一倍不止……”
“快是快了，可这一上午多送出去十几块，亏了一块一百零八文，你自己算算多少银子？”
王秀娥傻眼了，她哪想到会这样，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越算心越慌。
“十……十几块？那不得有一两银子那么多？”
“一两银子还是往少了算的，按规矩，多送出去的从你工钱里扣，今儿这一上午算白干，还得倒贴不少。”
王秀娥一听这话，手里那个没包完的纸包往筐里一扔，两只胳膊一扑，整个人趴在那堆皂块上。
“扣钱？凭什么扣钱，我辛辛苦苦包了一上午，你不给我加钱就算了，还倒扣，我不活了，你们秦家欺负人……”
陈秀丽本是来送饭的，听到这原本应该生气的她却没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
“偷鸡不成蚀把米，这还真是你王秀娥的作风！”
见王秀娥扭头瞪她，陈秀丽更是半点儿不知收敛，拿手背掩着嘴，笑得肆意至极。
“王秀娥啊王秀娥，你这一辈子，算盘打得精，账算得糊涂，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做活儿倒贴钱的。”
郑丫听着后头吵吵嚷嚷，匆匆赶了过来，一眼就看见王秀娥抱着皂块不撒手那副模样，臊得脸通红，上前就去拽她胳膊。
“娘，你快撒手，这么多人呢，你别这么抱着了，我帮你重新包，你这样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丢什么人！我凭本事包的，凭什么扣我钱。”
郑丫实在没法子，扭头朝秦燕道。
“燕儿姐，我帮我娘重新包，多送出去的那些……从我工钱里扣吧。”
王秀娥一听这话，扭头看郑丫，满脸不乐意。
“凭什么扣你的工钱，我昨天还出了那么多……今天再扣……”
她说着就要往地上坐，郑丫急了，凑到她耳边悄声道。
“娘，你要是再这么闹下去，回头要是落到我哥耳朵里，你看他回家怎么收拾你。”
王秀娥浑身一僵，屁股悬在半空，到底没坐下去，讪讪地拍了拍裤腿站了起来。
郑丫趁热打铁，声音软下来。
“娘，我讲真的，您要是还想在这干，就老老实实包，别再想那些歪门邪道了，这儿怎么也比在家喂鸡强吧？”
“一天几十文揣兜里，攒着给自己买点啥不好？”
王秀娥瘪着嘴想了半天，到底把这闷亏咽了下去，转身瞪了陈秀丽一眼，重新坐在墙根底下，拿起油纸开始包。
这回一块是一块，再不敢往里头塞双黄蛋了。
秦燕还不解气，被陈秀丽拉住了胳膊。
“行了，见好就收，你嫂子同意她来，也是想着冤家宜解不宜结，邻里邻居的，没必要闹得太难堪。”
一下午，因着有郑丫在旁边帮忙打下手，好歹把前头送出去的窟窿填回来大半。
到了傍晚，楚小满才过来看了看进账。
铺子这一个月虽然她没怎么来，可流水却一天比一天多，看来秦燕是真长进了。
她见客人散得差不多了，才笑着把秦燕叫到跟前。
“燕儿，从明儿起，这铺子就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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