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提亲
秦峥自打听说陈秀丽准备去提亲的消息，便怎么都睡不着。
终于到了这一天，天还没亮他就蹿起来了。
先翻出那件过年才穿的靛蓝短褐，对着铜镜比了半天，觉得太新了，像故意显摆的。
又换了平时下地那件灰扑扑的旧衣裳，对着镜子一照，又觉得太寒碜，像是去借钱不是去提亲。
第三件翻的是上回镇上扯的半新不旧的青布衫子，穿上一看，领口有点紧，勒得他喘气都费劲。
三身衣裳摊在炕上，他蹲在跟前瞅了半天，越瞅越拿不定主意，一咬牙跑去拍新屋的门。
“嫂子，嫂子你醒没醒？”
楚小满被秦羽搂着正睡得迷糊，听见外头哐哐拍门，翻了个身。
秦羽已经坐起来了，眉头拧着冲外头喊了一嗓子。
“天还没亮呢，什么事？”
“哥，我找嫂子，急事！”
楚小满披了件外衫出来，一开门就看见秦峥站在门口。
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裹着件半新不旧的青布衫子，手里还抱着另外两件，急得满头是汗。
“嫂子，你快帮我看看，这三件哪件合适？我拿不定主意。”
楚小满靠在门框上，把他从头到脚瞅了一遍，伸手把他手里那件靛蓝短褐拎起来看了看。
“就这件吧，精神，不过衣服好说，就是你这脸色跟要去奔丧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秦家是去许家讨债的。”
“我这不是紧张嘛！”
秦峥搓着手在院里转了两圈，脚底下跟踩了蚂蚁似的停不下来。
“嫂子你说，我到了许家该说啥？要不要一进门就帮着挑水劈柴，我听人说头一回上门得勤快些……”
他自己越说越乱，抓了抓后脑勺。
“还有，翠玉她哥那个人，你是知道的，我要是跟他顶起来，岂不是坏了事？”
楚小满被他这一连串问题问得脑仁疼，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平时卖皂那股机灵劲儿呢？拿出来啊，到了人家家里别闷着，该说话说话，该夸就夸，嘴甜点儿不吃亏。”
“至于她哥，你理他做什么？你是去提亲的，又不是去跟他吵架的，他要是阴阳怪气，你就当没听见，横竖有娘在呢。”
秦峥一点就通。
“有道理啊嫂子，我卖皂的时候嘴皮子多利索啊，到了许家我照那个来不就行了。”
吃过早饭，陈秀丽提着两盒点心，两匹红布，领着秦峥出了门。
一路上秦峥嘴就没停过，陈秀丽被他烦得脑仁嗡嗡响，走到半道停下来扭头瞪了他一眼。
“你是我生的，我知道你什么德行，现在把嘴给我闭严实了，到了人家家里再开口。”
秦峥立马闭嘴，嘴巴抿得严丝合缝，可两只手还是不停地在裤腿上蹭来蹭去。
许家的院子不大，三间土坯房，院墙是碎石垒的，门板刷过漆但年深日久掉了不少，漏出底下的木头本色。
院里打扫得干干净净，靠墙码着一垛劈好的柴火，旁边还晾着几串三七，一看就是翠玉特地收拾过得。
许翠山正蹲在门槛上剔牙，见陈秀丽提着东西上门，打量了两眼，扭头朝屋里喊了一嗓子。
“翠玉，有人来了！”
许翠玉从灶间出来，围裙还系在腰上，一眼看见秦峥站在陈秀丽身后，脸腾地红了，把人往堂屋里让。
秦峥从进门起眼睛就黏在她身上，盯得人家姑娘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陈秀丽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他才回过神来，赶紧正襟危坐，可手心那点汗把裤子都洇湿了两个印子。
陈秀丽把礼单一样样摆在桌上，说了些场面话。
许翠玉坐在一旁低着头，耳朵根红得发烫，偶尔抬一下眼，跟秦峥的目光撞上了又飞快地垂下去。
秦峥却半分顾忌没有，回想起楚小满的话，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笑。
“翠玉，我跟你说，我家那铺子如今生意可好了……对了，你知道便宜皂吧，就是专门给穷人家用的那种……”
陈秀丽听秦峥半天说不到点上，急的在桌子底下死命掐他大腿。
秦峥吃了痛，话头一噎，扭头看了一眼他娘那张黑成锅底的脸，才发觉不对劲儿，赶紧把话题往正事上拐。
“我的意思是，我跟着嫂子学了不少本事，往后我也能自己跑货线，一个月少说也能挣这个数，养活翠玉绰绰有余。”
许翠玉瞧见他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只想笑，却又觉得不合时宜，憋了一会儿到底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又赶紧拿手捂住嘴。
秦峥听见她笑了，自己也跟着傻笑起来，方才那股紧张劲儿反倒散了大半。
陈秀丽在旁边急得直瞪眼，又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他才抹了把额头的汗，继续道。
“我娘说了，往后日子是咱俩过，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别藏着掖着，翠玉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能办的一定办。”
许翠山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态度一下子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着笑，凑到桌边。
“这是……几十两？那一年下来可不少啊，秦峥你小子行啊，闷声不响发了财，往后可得多关照关照你大舅哥。”
许翠玉脸色当时就沉了，先开口把许翠山支走
“哥，灶间水开了，你去把壶提下来。”
许翠山磨蹭着不想走，被她瞪了一眼，才讪讪地出去了。
她低着头沉默了片刻，才抬起眼来，眼眶微红。
“婶子，秦家的家境和人品我都知道，峥哥对我……我也清楚……”
“就是我哥……婶子也看见了，往后我跟峥哥成了家，他要是三天两头来打秋风，给家里添麻烦，我怕……”
却不想许翠山压根没走远，躲在门口偷听，听见这话没忍住又从门口进来，张嘴就要跟许翠玉吵。
“你这丫头，还没出门子呢就胳膊肘往外拐，我是你亲哥，跟妹夫走动走动怎么了？”
“再说了，谁家妹妹嫁了人不帮衬娘家的？你倒好，还没过门就想把我甩开，你让村里人怎么看我？”
许翠玉被他这一通抢白，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不出话。
秦峥想都没想，站起来一步挡在许翠玉前头，把许翠山堵了个严严实实。
许翠山刚听秦峥说秦家如今富了，哪里敢跟他争辩，只好憋着气，狠狠瞪了秦峥一眼，又坐了回去。
陈秀丽把茶碗搁在桌上，想了想，慢条斯理地开口。
“翠玉，婶子跟你说句实在话，你哥什么德行，村里人都知道，我要是嫌弃这个，今儿就不会提着东西上门了。”
她扫了许翠山一眼。
“至于你哥……只要你们两个肯踏实过日子，旁的事情都好商量，往后他要是来闹，自然有我们秦家挡着。”
许翠玉听完，眼眶红了一圈，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
“谢谢婶子。”
秦峥在旁边憋了半天，忽然站起来。
“翠玉你放心，我往后挣的银子都交给你管，我床底下那个小匣子里存了三两多碎银，回头也全给你。”
一屋子人齐刷刷看着他。
陈秀丽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稳，扭头瞪着他。
“你床底下还藏了私房钱？什么时候藏的？藏了多少？”
“就……就平时攒的，不多不多……”
秦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许翠玉脸都红透了，嘴角那点笑压都压不住，低着头拿手背掩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陈秀丽又气又好笑，拿手指头隔空点了点秦峥的脑门，到底没当着许家人的面数落他，只咬着牙低声道。
“回去再跟你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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