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跑
奈何人流阻隔,只能一面拨开人群,一面往前挤。
这时董圆圆已经拉着苏时念的手腕,引着她往熟悉的地方走,待走到一处隐秘的地方,便松开手,将三张路引塞到苏时念手中:“银货两讫,永不相见。”说罢,董圆圆转身就走。
苏时念道了声感谢,将路引收入怀中,忙不迭地跑到石湖,湖边有棵杨柳树,有个约莫三十岁的妇人,正准备泊船。
苏时念又连忙跑过去,先塞了一把碎银,急声道:“我有急事,需要坐船,走不走?”
妇人掂了掂手中的碎银,爽快道:“走。”说罢,她重新握起船桨,自我介绍说:“娘子唤奴秋娘便是,您这是要往那儿走?”
苏时念躬身踏上小船,指了个方向道:“穿过宝带桥第四十个月洞,在前面的老槐树下。”
秋娘道了声“好嘞”便开始撑船,湖面悠悠荡起一圈圈涟漪。
苏时念看着小舟逐渐往湖面驶去,湖上到处都是挂着灯笼的小舟,远远望去,如银河点点。
江沛若发现她失踪,应是会就近寻找,就算发现了她坐船,也很难分清她乘坐的哪一只。
她之前查过第四十个月洞靠近青楼,且那老鸨脾气大,周遭围着的人不会很多。
秋娘性子热络,见苏时念这么急切,便问:“娘子瞧着不是松江人。”
苏时念心下一凛,担心外地人被讹钱,作势捂着帕子,擦拭本不存在的眼泪,抽噎着:“实不相瞒,我本是杭州人,嫁与松江一读书人为妻。这三年来我侍奉公婆,生了两个女儿,奈何因生不出儿子被休,今日便被赶了出来,我便想连夜回杭州,好歹老家还有个兄长在。”
秋娘听她这般遭遇,又见她穿着金贵,半信半疑,也不欲多事,只静静撑船。
……
到了指定的老槐树下,苏时念拔腿就跑,一路寻找着成衣铺子。她不敢找大的,专挑巷子深处一家不起眼的走进去。
一进门,便见有位女使迎过来:“娘子要买什么衣服,我们这儿有松江棉布,苏杭绸缎……”
“我找男子的成衣。”苏时念打断她,“要两套。”
女使仔细瞧了眼苏时念,道:“咱们店里只买不退,娘子还是让你家公子亲自来试。”
苏时念道:“我家公子忙着准备秋闱,特地托我来买,身形与我一样,不会退掉。”说罢,忙掏出十两银子。
女使一见来了生意,立即取出店里最好的两套男子成衣。
苏时念接过成衣,将十两银子塞她手中:“不用找了。”说罢,便急匆匆地往门外跑。
女使看着手里的银子震惊无比,忍不住小声嘀咕:“她家公子一定是个富贵人家。”说罢,又朝苏时念跑走的方向望了一眼。
苏时念走出门,就一边走一边将宽大的男装往自己身上套,鸦青色的长袍,除了稍微长点,倒也合身。又在铺子外面顺手买了顶蓝色布帽,遮住头上的发型,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路出了西市,怀里还抱着另一套男装。
因是中秋夜,月亮很亮,路上到处都是灯,倒也不需要额外打灯笼,路过一个包子铺时,她又买了十个肉包子,直奔码头走去。
另一边,马不停蹄赶回要与苏时念赏月的太子,听到她失踪的事后,面色罕见地骇然。
糖水铺子里的小童面色惨白,战战兢兢又重复了一遍,与之一同跪下的,还有江沛、白芷、银竹、刘回及他的三个干儿子。
太子只留江沛护卫,本是想借机让苏时念放松警惕,试探她是不是要逃跑,或者私自去找章序衡,到时便釜底抽薪,正好让她永远死了逃跑的心,结果她却跑得如此顺利。
太子听得火冒三丈,目光冰凉地扫过地上跪着的人,一双漆如深渊的眸子,像是要吞噬众人,一脚踹开江沛:“你何时成了废物?”
江沛轻功极好,也敌不过太子力道太大,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嘴角带血:“属下该死,苏昭训没有路引,应该走不远。”顿了顿,又道,“而且章序衡还在刘家港。”
太子狠狠地摁了下手上的玉扳指,听到这儿,压下的心思稍稍缓和,沉声道:“她不熟悉松江,跑不了多远。陈演,你带几个人在城中搜,找到人即刻带来见我。”说罢,又命刘回先回常府守着,若有消息第一时间来报。
太子翻身上马,带着江沛等人,策马前往港口。
若不是为了隐藏身份,他一声令下,便能即刻封锁城门和港口,苏时念根本无从逃走。
……
松江港口,因中秋夜,只停着几艘货船和几只小船。
苏时念跑得气喘吁吁,平息下来后,见到有艘货船正在搬运货物,看着应是搬完后就出发。
苏时念于是走到那艘货船边,看向一位面善的青年搬运男子,道:“今夜中秋团圆夜,你们还在忙碌,是急着发船吗?”
男子一边搬一边说:“是,赶着出货。”
苏时念便问:“是去何处,我瞧着像是杭州?”
男子睇了她一眼,瞧见她单薄的身姿,诧异:“想不到你还看得懂货物的批号,不过确实是去杭州。”
苏时念喜出望外,开始胡乱编造:“我能不能一起走?家祖病重,若赶不回去,怕是难以再见一面了。”
男子十二岁开始做生意,如今已走南闯北十年,对这番话术听见得多了,在他心里,这种连夜跑的多半是犯事的人。
苏时念看到他眼中的打量,便知此人不好糊弄,连忙掏出路引给他看:“我本想着外出闯荡出人头地,结果却……”
话说到这里,难以启齿,顿了顿,方艰涩道:“若连见不到家祖最后一面,我实为大不孝。”
男子看着她,忽然问:“听你声音,是女子吧?”
苏时念心下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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