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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心悦


此时已是三更天,货舱内的青年和壮丁都在呼呼大睡,唯有苏时念蜷缩在一个角落里,内心极不平静,半点睡意都无。

船头传来一阵喧闹声,有人扯着嗓子喊:“官爷查船了,都起来!”

苏时念闻言,掀开舱内帘子,正见码头走来几个玄衣侍卫,个个腰佩长剑,神色严肃。

太子墨色锦袍,长身玉立,目光冷厉,面色冷酷。

江沛自知犯了过错,急着戴罪立功,直奔货船而去,他提着剑,目光狠戾,哪里是要彻查,看起来更像是杀人。

不过须臾,江沛就找到苏时念,仔细瞧着她身上的这套男装和那张熟悉的脸,张了张嘴,没叫出声。

苏时念知道逃不过,索性拿起包袱,道:“怎么?只许你穿女装,还不许我穿男装了。”

这话落下,货舱里的男子才发觉苏时念是女子,又齐齐看向江沛。

江沛脸色不免羞愧,瞧见苏时念语气轻松的样子,他又觉得无伤大雅,反倒是松了口气,道:“夫人就别打趣属下了,大人还在等你,快些回去罢。”

苏时念没有应声,自顾自地往前走。

江沛走在右侧,将剑拨至外侧,还不忘低声提醒:“殿下来之前,去见了章序衡,苏昭训好好认个错,殿下不会怪你,别再激怒殿下了。”

苏时念扫了眼江沛,见他唇角尚还红肿,道:“你将我找到,他还是打你了,我认错又有何用?”

江沛道:“那不一样,属下护主不力,理应受罚。你是殿下放在心尖上的人,总是忤逆殿下,对你也没好处。”

苏时念只恨恨咬牙,不再多言。

说话间,两人下了货船,走到太子面前。

太子漆眸一寸一寸扫过苏时念全身,裹着宽大的鸦青色男子锦袍,头上戴着帽子,那张过于清秀的鹅蛋脸,瞧着真像位秀气的书生。

只有凑近了细看,才能看见她耳洞的痕迹,而那不明显的喉结,也被内穿的素白中单遮盖住了一半。

苏时念走上前一步,仰着脸看向太子,对上他那冷漠无情的面庞,嘴角笑容渐冷,平静道:“殿下运筹帷幄,三两侍卫就能查到我所在的船只,也难怪如今松江听闻你的名声,都闻声丧胆。”

江沛本以为事先提点苏时念,她性子能够收敛些,哪里知道她如此狂妄,竟往太子心口上捅刀子。

太子面上有一瞬间的扭曲,薄唇抿成冷硬的直线,也不想当着侍卫的面失态。

太子缓缓抬头,望向苍穹,此时天刚亮,露出蟹壳青色,仲秋的清晨,雾气阴冷。

昨夜策马赶回,只为陪她赏月,如今月色殆尽,她好不珍惜他们的第一个中秋,拼了命地逃跑。

太子顿觉心头一沉,只静默了片刻,想到政务亟待解决,立即拉起她的手腕,又取下她手中的包袱,扔给江沛,冷声吩咐:“回府。”

见她走得慢,太子没了耐性,将她打横抱起,行至红鬃马旁,将她置于马上,又翻身上马,很自然地将她搂于身前,扬鞭一甩,直奔前去。

……

一到府,太子二话不说直接就将苏时念抱进盥室,将她身上这套男装撕了个粉碎,又将她抱进浴桶里。

苏时念眉目恹恹,双臂环抱自己,对他避如蛇蝎。

太子猛地将她拽拉到身前,忽然传来一阵痛感,他偏头看去,见肩背有清晰的牙印。

苏时念咬的。

太子冷笑一声:“你以为逃跑,就能与章序衡双宿双飞,彻底与本宫划清界限?”

苏时念嘲讽一笑:“我逃跑是不愿待在殿下身边,与章序衡并无干系。”

太子不信,质问道:“与他无关?你特意挑了一艘前往刘家港的船?就算不是途径刘家港,你的路引写着目的地是杭州,章序衡是杭州同知,你又作何解释?”

苏时念想说祖籍是杭州,恰好看见那货船是去杭州,她编好的理由用得上,但见太子提前找到章序衡,两人定是有过争执。

“哦,不对。”没等她回答,太子自顾自地道,“你三份路引,一份杭州,一份南京,一份空白的。本宫告诉你,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本宫也会找到你。”

苏时念心中郁闷,忍不住问:“明明你日后会有太子妃,会有三宫六院,为何一定要我呢?”

“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总之你是本宫的人,这点永远也无法改变。”

太子恶狠狠道,“若你还看不清现状,以为章序衡来了松江,就能够与他长相厮守,本宫这就去把章序衡给杀了。”

“殿下!”苏时念急声喝止后,清楚地看到太子眼中的杀意,这已经不是初次。

太子见她连为章序衡求情都不敢,一时间笑得凉薄,容色森寒,只冷冷低说:“抗倭本就危险,章序衡出其不意被倭寇砍死,以本宫的手段,也不难办到,你应该知道。”

苏时念知道,这个疯子连亲兄长都能杀,何况是章序衡。

她连忙道:“我知道殿下手段狠戾,但若你真把章序衡杀了,他就会永远留在我心里。”

这也是太子迟迟没有痛下杀手的原因,活人永远比不过一个死人。

苏时念见太子神色微动,继续道:“我就算是跑,担着太子昭训这个身份,也与章序衡绝无可能,为何你我之事,总要牵连到他?”

太子扳着她的身子,哂笑道:“因为你心悦过章序衡,却不肯心悦本宫。”

“明明章序衡冷落你一年,你却能轻而易举地心悦他,为何就不能心悦本宫?”

因为《巍史》记载太子短命绝嗣,他的妃嫔会跟随他殉葬,苏时念想要的是一个能陪自己走一生的伴侣。

而太子拥有滔天的权势,有出众的容貌,这样的人,男女情爱应是生命中微不足道的调剂品,并不需要爱情。

苏时念思绪回笼,模棱两可道:“殿下为何一定要我心悦你呢?”

太子素来运筹帷幄,对这个问题,却一时间犯了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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