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她咬了经纪人的手指
苏酥睁开眼的时候，一根涂着豆沙色指甲油的手指正戳到她鼻尖前。
活人的味道。
热的，甜的，血管里咕咚咕咚冒着生命气。
苏酥眼睛一下亮了。
那女人还在骂：“苏酥，你还装死？我告诉你，等会儿出去就跪下给晚栀道歉，哭不出来也得给我挤两滴眼泪。你这种全网黑小糊咖，能上《心跳荒野》是公司赏你饭吃，别给脸不要——啊！”
最后一个字变成了杀猪叫。
因为苏酥张嘴，精准、热情、毫不犹豫地咬住了她那根指来指去的手指。
休息室里死寂一秒。
下一秒，经纪人宋曼的尖叫掀翻天花板：“苏酥！你疯了！松口！快松口！”
苏酥没松。
她认真地咬了咬。
牙齿碰到皮肉，皮肉弹了弹，像末世基地里放了三天的劣质火腿肠。她很失望。
太软。
也太不结实。
更离谱的是，她居然没咬断。
要知道在末世，她可是尸潮里最厉害的女王，别说人类手指，钢筋混凝土门锁她都能咔嚓两口拆下来。她巅峰时期咬合力惊尸动地，普通变异丧尸见了她都要自觉把脖子往旁边挪，生怕挡了王的路。
可现在，她咬了半天，只在宋曼手指上留下两排浅浅的红印。
连血都没怎么出。
苏酥终于松开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牙，脸色沉得像被偷了三百吨冻肉。
“怎么回事？”她喃喃，“我锋利的牙齿呢？”
宋曼捂着手指倒退三步，脸上厚厚的粉底都遮不住惊恐：“你还敢问怎么回事？你咬我！你居然咬我！你是不是想退圈？是不是想赔违约金？是不是想让公司雪藏你？”
苏酥抬头看她。
宋曼被她看得后背一寒。
那不是小白莲平时怯生生、眼尾泛红的眼神。那双眼睛黑得很静，像废墟下的深井，井底蹲着一只刚醒的怪物。怪物没发火，只是在判断：这个东西能不能吃。
苏酥舔了舔牙尖。
没尝到血味。
她更烦了。
于是她开始磨牙。
咯吱。
咯吱。
咯吱。
休息室里的化妆师、小助理、场务齐刷刷往后退。那声音不大，却像有人拿小刀刮玻璃，刮得人头皮发紧。
小助理唐圆圆抱着保温杯，腿肚子打颤：“酥、酥姐，你冷静一点。咱们艺人不能咬经纪人，真的，不合适。”
苏酥侧头：“为什么？”
唐圆圆卡住。
为什么？
因为正常人都不咬人啊！
但她看着苏酥一脸真诚求知的表情，硬是没敢这么说，只能小声补充：“咬了要赔钱。”
苏酥立刻皱眉：“赔多少？”
唐圆圆想了想：“看伤情。”
苏酥低头看宋曼的手指，眼神更嫌弃：“这种也算伤？”
宋曼差点气撅过去。
偏偏这时候，苏酥脑子里忽然像被人塞进一团发霉棉花，无数画面乱七八糟撞进来。
她看见原主也叫苏酥，二十三岁，脸漂亮，脾气软，进娱乐圈三年，没红过几天，黑料倒是堆成山。公司让她陪酒，她不敢拒绝；家里要钱，她转账转到银行卡空；林晚栀掉两滴眼泪，她就得替人背锅；宋曼一句“你不听话就毁了你”，她能在厕所哭半小时。
今天更绝。
综艺《心跳荒野》直播首日，娱乐圈小花林晚栀在镜头前摔了一跤，哭着说是苏酥推她。全网骂爆，节目组怕流量不够，准备让苏酥直播道歉，最好再哭一哭，跪是不一定真跪，但姿态必须跪。
原主刚才被宋曼堵在休息室里骂，气急攻心，眼前一黑。
再睁眼，壳子里换成了她。
末世丧尸女王，苏酥。
苏酥消化完这堆记忆，表情越来越古怪。
她理解了。
原主弱。
弱到谁都敢指着她鼻子说话，谁都敢安排她哭，谁都敢把锅扣她头上。怪不得这具身体的牙这么没用，连一根手指都咬不断。
宋曼见她沉默，以为她终于怕了，立刻又挺直腰板：“知道错了就行。现在出去，按照我教你的说。第一，承认自己嫉妒晚栀；第二，承认自己情绪失控；第三，求观众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记住，你不许反驳，不许提原片，不许——”
她刚想再伸手指苏酥。
苏酥抬眼。
宋曼那根手指在半空僵住，像突然想起自己刚从狼嘴里捡回来。
苏酥慢吞吞问：“你在命令我？”
宋曼冷笑：“我是你经纪人，我不命令你谁命令你？苏酥，你最好搞清楚，你的合约、通告、热搜、公关全捏在公司手里。你现在一身黑料，离开公司连盒饭都吃不上。”
“盒饭？能吃？！”苏酥眼睛又亮了一下。
唐圆圆立刻扑过去把桌上的盒饭藏到身后：“酥姐，你现在正在减脂期，不能吃这些高油高盐的盒饭……”
苏酥看她一眼，对这个圆滚滚、香喷喷但会护食的小人类有了点印象。
是个帮原主的小透明，就像是自己手底下的小丧尸。
可以暂时不吃。
就在这时，休息室门被推开，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脖子上挂着节目组工作证，身后跟着两个摄像助理。
他是《心跳荒野》的执行导演王成。
王成一进来就皱眉：“吵什么？直播间那边都等急了。苏酥，你别给节目组添麻烦。晚栀已经很委屈了，你出去好好道个歉，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苏酥转头看他。
王成被她看得心里一跳，但想到她平时那副被骂都不敢抬头的软包子样，又把胆子捡了回来。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小姑娘，听话点。你这种咖位，有镜头就不错了。今天把观众哄高兴，晚上我给你单独安排个采访。”
他说着，手顺势搭向苏酥肩膀，指腹还想往她后颈滑。
那动作油腻得像一只泡在泔水里的蛆。
唐圆圆脸色一白：“王导——”
苏酥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活的。
脏的。
不香。
下一秒，苏酥动了。
她一拳砸在王成肚子上。
砰。
声音很闷，像一袋过期面粉摔在地上。
王成眼珠子差点凸出来，整个人弓成虾米，捂着肚子跪倒在地，半天发不出完整声音。
休息室再次安静。
唐圆圆抱着盒饭，嘴巴张成圆形。
宋曼尖叫：“苏酥！你打导演？你知道他是谁吗？”
苏酥甩了甩手腕。
这身体太弱，打一下手都麻。
她更不满意了，牙齿又开始咯吱咯吱响。
“他碰我。”苏酥说。
宋曼气疯：“他那是关心你！”
苏酥认真纠正：“在末世，未经允许靠近王的身体，轻则断手，重则当储备粮。”
唐圆圆抖了抖：“酥姐，咱、咱现在不是末世。”
“我知道。”苏酥看向门外，那里有摄像机，有直播间，有无数看不见但很吵的人类，“所以我只打了一拳。”
王成跪在地上，气得脸涨红：“你完了！这段要是传出去，你就等着被封杀吧！”
苏酥听见“封杀”两个字，脑子里的原主记忆又动了一下。
封杀，等于没有工作；没有工作，等于没有钱；没有钱，等于买不到吃的；买不到吃的，等于这具弱鸡身体会饿死。
她皱眉。
人类世界真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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