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自由飞翔是牢笼

时间实在太紧。

白茶那边刚解决，苏酥和唐圆圆连午饭都没顾上吃，回城中村胡乱收拾完行李，再赶到机场时，天已经擦黑。

晚上六点半，机场大厅灯火通明。

唐圆圆拖着两只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刚过安检，步子就开始发飘。

准确地说，是唐圆圆拖着两只行李箱。

苏酥站在旁边看了三秒，眉头越皱越紧。

“你走得太慢了。”

唐圆圆气喘吁吁：“酥姐，这里面有你的衣服、护肤品、备用鞋，还有你非要带的那本《现代奶牛科学养殖技术》和五本言情小说。”

“书很重要。”

“我知道书重要，可它们真的很重！”

苏酥叹了口气，像是对这个孱弱的人类助理感到失望。她一手拎起一个行李箱，轻轻松松往前走，步子迈得又快又稳。

唐圆圆跟在后面，双手终于空出来，表情却更复杂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酥姐每次去超市都只肯拿一个购物袋。

不是因为节省。

是因为提再多，她也照样能一只手拎走。

机场大厅亮得像白天。巨大的玻璃幕墙外，跑道灯一条条延向远方，广播里不断重复航班信息。

苏酥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恍惚觉得这些声音有点熟悉。

她好像很久以前坐过会飞的大铁鸟。

久到那段记忆像被雾泡过，只剩模糊的座椅、轰鸣和一阵失重感。

苏酥刚过安检，就被头顶一块巨大的广告屏吸引住了。

画面里，一个女人靠在宽阔座椅上，姿势惬意，旁边摆着果盘、热毛巾和一杯看起来就很贵的橙汁。广告词写着：云端之上，自由抵达。

苏酥盯着看了两秒，评价：“这个巢穴不错。”

唐圆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苏酥拎着两只行李箱就往广告屏旁边的专属休息区走。

那边入口铺着深蓝色地毯，玻璃门上贴着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商务舱及贵宾休息室。

苏酥进门后，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沙发，而是自助台。

小蛋糕、坚果、三明治、薯片、杯装酸奶，还有一整排没见过的饮料。

她眼睛一下亮了。

这地方比防空洞好。

有吃的，还没人跟她抢。

苏酥伸手刚拿起一包海苔脆片，身后便传来一道礼貌又坚决的声音。

“小姐，麻烦出示一下贵宾厅凭证。”

苏酥回头，手里还攥着海苔。

“凭证是什么？”

工作人员维持职业微笑：“商务舱或贵宾厅权益凭证。”

唐圆圆终于追上来，看到这一幕，恨不得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对不起对不起，她走错了。”唐圆圆连忙把苏酥往外拉，“酥姐，这里不能进。”

苏酥没动：“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贵宾休息室。”

“贵宾才能吃？”

“……对。”

苏酥看着满台零食，又看看门外挤满人的普通候机区，沉默了三秒。

“人类的食物还分阶级。”

唐圆圆小声解释：“主要是机票价格不一样。”

“他们付钱多，就能吃更多？”

“差不多。”

苏酥把海苔放回去，神情严肃得像第一次发现零食也有门槛。

“万恶的资本。”

与此同时，机场另一头的独立贵宾室里，唐忌珩莫名打了个喷嚏。

刚进门的空姐立刻停下脚步：“唐先生，需要把冷气调低吗？”

“不用。”唐忌珩揉了揉鼻梁，继续翻手里的文件。

高震宇坐在对面，电脑屏幕上是一张内蒙古草原的卫星地图。

“唐总，草原智算中心一期设备今天已经完成通电测试。当地风电和光伏的绿电指标也批下来了，明天要和牧区合作社、运营商一起开会，确认算力租赁和余电消纳方案。”

唐忌珩“嗯”了一声。

唐仁集团最近在草原投资了绿色智算中心。风电和光伏提供绿电，算力中心承担AI训练、影视渲染和农业数据模型，富余电力则可以调度给周边牧区。

这条新航线正是集团参与投资的项目之一。

高震宇看了眼窗外：“您其实可以坐直升机过去，时间更快。”

“这是新开的民航线。”唐忌珩合上文件，“作为投资方，总得亲自感受一下服务。”

登机广播响起。

商务舱和贵宾旅客优先登机。

苏酥站在普通候机区，看着另一条队伍的人先一步走上廊桥，眉头再次拧了起来。

“又是他们先上。”

唐圆圆赶紧把登机牌塞进她手里：“酥姐，人家票贵。”

“票贵就先上？万恶的资本。”

同一时间，已经在商务舱坐好的唐忌珩又打了个喷嚏。

高震宇默默把空调出风口转开。

“唐总，您真的不冷？”

“我不冷。”

“那您今天已经打两个喷嚏了。”

唐忌珩看了他一眼。

高震宇立刻闭嘴。

等到经济舱开始登机，苏酥大步流星往前走，唐圆圆一路提醒她慢一点、别撞到人、别把行李箱当攻城锤。

进了机舱，苏酥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她站在原地，盯着狭窄的座椅和前后几乎贴在一起的距离，久久没有说话。

“这为什么和刚刚广告牌上看的不一样？”

唐圆圆小声道：“那个是头等舱广告。国内航线一般没有头等舱，前面是商务舱。咱们这是经济舱，最便宜的。”

周围有人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唐圆圆压低声音：“咱们这次没多余预算，只能坐经济舱。”

苏酥没说话，先把小桌板放下来，又轻轻掰了掰。小桌板晃了两下，发出可怜的咔哒声。

“这个能挡攻击吗？”

“不能。”唐圆圆赶紧按住她的手，“酥姐，你别测试飞机零件。”

苏酥遗憾地把小桌板放回去。

她坐下，发现膝盖离前排座椅只剩一掌宽。安全带扣上后，椅背也几乎压不下去。

苏酥沉默两秒，郑重宣布：“这不是自由飞翔。”

唐圆圆以为她终于要夸飞机了，立刻露出期待的表情。

苏酥补完后半句：“这是会飞的牢笼。”

唐圆圆：“……”

前排乘客：“……”

空姐推着餐车经过，苏酥立刻挺直身体。

“有吃的吗？”

“有的，您需要矿泉水还是果汁？”

“就这些？”苏酥看着餐车上小小的包装饼干，满脸不敢置信，“刚才贵宾厅有一整面墙的食物。”

空姐笑得很专业：“商务舱的餐食标准会更丰富一些。”

苏酥靠回座椅，望向机舱前方那道帘子。

帘子后面，是宽阔座椅、更多零食和先上飞机的人。

帘子前面，是她和一块小饼干。

她慢慢捏紧饼干包装，得出今日第三个结论。

人类社会最坚固的墙，不是防空洞的铁门。

是商务舱前面的那道帘子。

就在这时，飞机开始滑行。

引擎的声音渐渐变大，苏酥身体瞬间绷紧，手指扣住扶手。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牢笼能飞。

这个动静，足以把整个丧尸群炸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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