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你终于肯认我了
苏酥被唐忌珩抱住时，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害羞。
是乱。
原主残留的情绪像突然被人打开的旧柜子，呼啦一下全掉了出来。那种喜欢很陌生，又很汹涌，像不是她的心脏在跳，却偏偏挤在她胸口，让她连呼吸都不太顺。
她明明不懂，人类为什么会因为抱一下就心跳失控。
可看见唐忌珩时，她又会不自觉地想靠近一点；等真的靠近，又觉得浑身都不对劲。
苏酥抬起手，想把人推开。
手停在半空，脑子里又闪过那条漏雨的走廊。
小小的自己攥着一个瘦小男孩冰凉的手，说：“等你长大一点，再保护我。”
原来，小闪就是唐忌珩。
这个认知像一块突然砸下来的铁皮，把她砸得有点懵。
“你……”苏酥终于开口，“你长大得挺不错。”
唐忌珩：“……”
他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像是想笑，又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重新把那段记忆忘掉。
“就这一句？”
苏酥很诚实：“不然呢？”
唐忌珩低头看她。
她的眼睛里有他熟悉的倔强，也有他越来越看不懂的坦荡。刚才听见“小闪”那一刻，他心里像被人点了一盏灯。
可现在那盏灯亮着，却隔了一层很厚的玻璃。
她记得那段事。
可她没有他以为会有的、久别重逢后的委屈和依赖。
“苏酥。”唐忌珩的声音很轻，“你还记得我们以前？”
苏酥从他怀里退出来，认真想了想。
“我记得一个小女孩拿扫帚杆，保护一个背上有闪电印记的男孩。”
“然后呢？”
“然后她说，你以后要保护她。”
唐忌珩的眼神动了一下。
苏酥皱着眉，像是在研究一个过分复杂的人类问题。
“我明明记得这些。”她说，“可看到你以后，心里又怪怪的。”
“好像有个人在我脑子里一直说，她认识你。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饭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窗外暴雨还在砸玻璃。唐忌珩身上的雨水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地板上。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就明白了。
她这些年在苏家、在娱乐圈，经历了太多事。儿时的记忆被压得很深，如今能叫出“小闪”，已经不容易。
唐忌珩没有再追问。
“没关系。”他从服务生递来的干毛巾里抽出一条，轻轻压了压她额头上沾着的雨水，“慢慢想。”
苏酥抬头看他。
“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你等了很久。”
唐忌珩的手停住。
原来她连这个也看出来了。
“是等了很久。”他说，“但我等的是你想起来，不是逼你立刻变回过去的样子。”
苏酥听得有些不自在。
于是她认真问：“那你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唐忌珩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救人前先保证自己安全。”
苏酥不服气：“救人有什么不好？人家不是说，路见不平——该出手就出手吗？”
“可以出手。”唐忌珩点头，“先把自己绑稳。”
“我绑得很稳。”
“嗯。”
“而且我救人前会先判断。”
“知道。”
苏酥被他一句句堵得没法反驳，索性转移话题：“你小时候为什么那么弱？”
唐忌珩眉梢一挑。
“你以前看起来像营养不足的小弟。”苏酥说，“还要原来的我拿扫帚杆保护。”
“我那时候刚被接回唐家。”唐忌珩淡淡道，“不太习惯和人打架。”
“后来习惯了？”
“后来没人敢跟我打。”
苏酥满意地点头。
饭店老板端来热毛巾和姜茶，见两人湿漉漉地站着，热情招呼：“小情侣先去里面换件干衣服吧，后厨有烘干机。”
苏酥和唐忌珩同时开口。
“不是。”
“是朋友。”
老板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抱着姜茶走了。
唐忌珩侧过头看她：“朋友？”
苏酥理直气壮：“你小时候是我保护的，长大后是我认可的小弟。朋友已经是很高的评价。”
唐忌珩：“……”
他忽然理解了唐圆圆为什么总想捂脸。
饭店给两人找来了备用的蒙古袍，是专门给淋雨游客预备的。唐忌珩换上藏蓝色镶银边的长袍，领口依旧扣得严整；苏酥换上绛红色短袍，袖口宽得能盖住半只手。
两人站在镜子前，像是误入草原剧组的两个临时演员。
苏酥看着唐忌珩，越看越觉得奇怪。
记忆里的小闪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眼前这个人，是娱乐圈里人人都要掂量三分的大老板。他身体强壮，身边有人，没人再敢欺负他；原来的苏酥为什么会喜欢他？
苏酥不知道。
但她想，应该不只是因为那些记忆。
可她决意压下心底这股莫名的异样感，她来到这个世界，目的是为了赚钱享受生活的。
晚饭端上来时，唐忌珩把最烫的奶茶挪到自己那边，又把能直接吃的手把肉放到苏酥面前。
苏酥没说话，低头啃了一口肉。
唐忌珩看着她，忽然道：“明天你要回去了？”
“嗯。白团子也要回。”
“它走货运。”
“我知道。”苏酥严肃道，“所以我要跟着，防止它在运输队伍里被欺负。”
唐忌珩失笑：“牛不会被欺负。”
“你小时候也以为自己不会。”
这句话一出，两人都安静了。
苏酥握着筷子，忽然有点后悔。
她不该拿那段记忆里的伤口开玩笑。
可唐忌珩没有生气。
他只是看着她，很轻地说：“以后不会了。”
苏酥心口又开始发怪。
她干脆低头，狠狠干掉了两块手把肉。
吃完饭，雨也小了。
唐忌珩把她送回酒店门口，没再靠得太近。
苏酥下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唐忌珩。”
“嗯？”
“我终于可以跟唐圆圆解释，为什么星耀娱乐的老板会无缘无故照顾我了。”
唐忌珩微怔。
苏酥继续说：“因为我们从小就认识。我救过你，也保护过你。”
她停了一下，又问：“可你为什么当时不直接告诉我？”
唐忌珩看着她，雨后的路灯在他眼底落下一点很浅的光。
“我以为你不喜欢，或者是假装不认识我。也可能有自己的苦衷。”
“娱乐圈里，每个人的选择都不是另一个人能左右的。我不想因为小时候的事，突然闯进来打乱你的生活。”
“我只想……在你需要的时候，把你眼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捋顺。”
苏酥若有所思地点头。
“你想多了。”
唐忌珩笑意一滞。
“我只是记性不好。”苏酥抱紧打包好的手抓羊肉，“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现在的苏酥已经不是小时候的苏酥了。”
“你也没必要真的履行小时候说过的话。那都是童言童语。如果你只是为了那个承诺，别太认真。”
说完，她下了车，头也不回地钻进酒店。
唐忌珩坐在车里，隔着落满雨滴的车窗，看着她跑远的背影。
他等了这么多年，找到她，可她亲口告诉他，别把小时候的话当真。
她把他记忆里最珍贵的那个承诺，轻轻放回了童言童语里。
唐忌珩靠回座椅，许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苏酥不是故意的。
可正因为不是故意，才更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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