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谁在点火

洞口里的火光忽明忽暗。

四个人缩在藤蔓后面，穿着节目组发的贴身运动内衣，皮肤上全是雨水和泥。远远看去，像四个准备翻墙进村偷鸡的野人。

问题是，里面的人也可能真是野人。

苏酥抱着那袋生鸡，探头就想往里看。

陆小舟一把拽住她，声音压得极低：“别急！万一这种偏远雨林里有食人族呢？”

苏酥回头：“十人族是什么？”

忽然想起自己前段时间刚学过的人类常识。

“中国有五十六个民族。”她认真问，“十个人也能成为一个少数民族？那他们过年聚餐，两个火锅桌都坐不满吧？”

陆小舟：“……”

白茶看着她，终于没忍住：“你这个蠢人设还要立多久？食人族都不知道？”

苏酥没听懂什么是人设。

但她听懂了“蠢”。

她露出一口白牙，对白茶笑了笑：“小心你的嘴。它再多话，就没东西吃了。”

白茶立刻闭上嘴。

她现在可不敢赌，吃得比天大。

陆小舟清了清嗓子，赶紧解释：“就是电影和一些纪录片里提过，有些极其偏远、和外界隔绝的地方，会有吃人的那种族群。”

“当然，大多数都是故事和夸张说法。”雷木垚接过话，眼睛仍盯着洞口，“别因为传闻给里面的人定性。”

他停了停，声音低下来。

“我以前在部队执行过一次亚马逊的协同任务。当地向导带我们绕开一片废弃营地，说那里曾有一伙长期躲在雨林里的人，排外，也袭击外来者。”

“我们隔着河看见过他们的火堆。木头削成尖桩，洞口挂着兽皮和骨头，地上散着烧黑的陶罐。”

陆小舟听得头皮发麻：“然后呢？”

“然后绕开了。”雷木垚说，“任务不是去送人头。”

苏酥若有所思地点头。

“那不就是和丧尸有点像，但是人类版。”

雷木垚：“不是一回事。”

白茶小声补刀：“你的脑子才是丧尸版。”

苏酥转头。

白茶立刻举起竹筒：“我什么都没说。”

雷木垚抬手，示意他们安静。

洞里传出木柴炸开的轻响，火光映在潮湿的石壁上，橘红一片。没有交谈声，也没有脚步声，只有一阵阵被烟熏得发干的咳嗽。

“不是工作人员。”雷木垚低声说，“韩枭不可能让人在赛区留火。”

“也不像很多人。”陆小舟说。

苏酥抱紧肉袋，眼神却亮了：“那就好。”

白茶头皮一麻：“哪里好？”

“人少，借火方便。”

雷木垚没再等。

他捡起一块石头，朝洞口旁边轻轻一扔。

啪。

石头撞到岩壁。

洞内的咳嗽声停了。

下一秒，一根削尖的竹竿从藤蔓后探出来。

陆小舟瞬间把头缩到雷木垚背后。

白茶也往苏酥身边挪了半步。

苏酥却先看见了那只握着竹竿的手。

手很白，指节上沾着烟灰。

“秦一？”

洞里的人顿住。

藤蔓被掀开，一个灰头土脸的身影走出来。他头发湿得贴在额前，嘴唇冻得发白，手里那根竹竿攥得很紧。

秦一看着洞外四张脸，愣了足足三秒。

“你们怎么在这儿？”

陆小舟长长松了口气：“吓死我了。原来食人族叫秦一。”

秦一：“？”

苏酥已经绕过他，朝洞里看去。

洞穴确实很浅，进去十几步就到了底。石壁干燥。角落里生着一堆不算旺的火，烟气往外飘，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被熏跑的蜘蛛和虫子。

苏酥满意地点头。

“装修一般，但能做饭。”

秦一看见她怀里的防水袋，眼神停了一下。

“你们哪来的鸡和鱼？”

“鳄鱼换的。”苏酥说。

秦一沉默两秒，决定先不问细节。

他把几人让进洞里，才解释起来。

“雨太大，原来的庇护所撑不住了，雨棚被压塌。”

“尼克汉斯忍到中午，最后按了定位项链。他说守着湿透的棚子没意义，身体也快扛不住，先退出了。”

白茶愣住：“尼克也走了？”

秦一点头。

“他走以后，我留在那里也没有意义，就沿岩坡找合适的地方休息。”

“老天还算给面子，让我找到这个洞。洞口的虫子和蜘蛛被我用烟熏走了，我也检查过，洞浅，没有野兽住过。”

雷木垚蹲下摸了摸洞口内侧的石壁，又看了看通风口，终于点头。

“可以暂时用。”

这句话一出，四个人都像被拔掉了最后一根硬撑的骨头。

陆小舟直接靠着石壁坐下，盯着火堆，眼睛都快绿了。

白茶把竹筒放到一边，低声数了一遍人数。

加上秦一，五个。

从最开始的十一人，到现在只剩五个还在赛区。

她忽然有点难受，但闻到防水袋里透出来的生肉味，那点难受又被胃里的空洞顶了回去。

先吃饱。

吃饱才能想别的。

天黑得很快。

雨还断断续续地下着。白茶把竹筒摆在洞口岩檐下，雨水顺着石缝汇成细流，刚好流进筒里。

“左边这个快满了。”她说，“接满就往里面挪，别让水溅进火里。”

秦一和陆小舟守着火。

洞穴深处堆着些被风吹进来的干树枝，秦一用刀刮下干燥的植物纤维垫在下面。陆小舟拿打火石一点点打出火星，又用手护住那点亮，生怕它被洞口灌进来的潮风吹灭。

他被烟熏得眼泪直流，还在坚持扇风。

“我跑酷比赛都没这么敬业。”

秦一淡淡道：“你现在不是跑酷。”

“我知道。”陆小舟抹了把脸，“我是在给自己续命。”

另一边，苏酥和雷木垚切肉。

没有锅，也没有案板。两人把洗干净的平石垫在火边，用小臂长的刀把鸡肉和鱼分成薄片，再穿到削好的竹签上。

雷木垚负责把肉片摊开，苏酥负责盯着。

盯得很认真。

只要有一块肉往火边歪，她立刻伸手扶正，像在看一场不能出错的手术。

“别急。”雷木垚说，“火太大，外面糊了里面还是生的。”

苏酥点头：“我知道。”

过了两秒，她又问：“什么时候能吃？”

雷木垚：“……”

野味不比家里的食物。

去鳞、去内脏、切片、烤熟、再烤干，每一步都得靠手和火慢慢磨。等最后一串鱼肉冒出油香，已经过去很久。

【第8天  23:10】

【当前气温：18.1℃】

【当前湿度：90%】

【距离终局：12天05时47分】

苏酥咬下第一口烤鱼时，洞里安静得只剩火堆噼啪作响。

鱼肉没有调料，甚至被烟熏得有点苦。

可热气一进肚子，所有人都停住了。

白茶低头咬着鸡肉，眼泪忽然掉下来。

她赶紧抬手擦掉，嘴硬道：“烟熏的。”

没人拆穿她。

八天以来，这是他们吃到的第一顿正经热饭。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再提终点、奖金和排名。

五个人把剩下的肉架到火边慢慢烘着，吃完就各自靠着石壁睡下。

洞口外，虫鸣重新铺满雨林。

火光照着他们满是泥水的脸，也照着角落里终于不再冰冷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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