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陆小舟身上有脏东西
门被推开的瞬间，陆小舟的声音卡在半截。
他靠在病床上，手机贴着耳朵，脸上的怨气还没收干净。
看见苏酥，他先是一僵。
下一秒，像有人给他脑子按了切换键。
“苏酥？”
陆小舟的声音一下放软，甚至还坐直了点。
“你怎么下床了？身体好些没有？我刚还跟朋友说，你这次太吓人了，差一点就……”
苏酥没看他，盯着病房里转了一圈，视线认真得像在搜查什么危险生物。
“你在干什么？”
“找东西。”苏酥说。
“找什么？”
苏酥终于看向他。
“找附在你身上的脏东西。”
陆小舟：“？”
隔壁病床躺着的小伙子差点没把手里的手机砸脸上。
苏酥一脸严肃。
“我认识的陆小舟，怕高，怕虫，怕蓝光，嘴也很多。但他不会躺在病床上，背后说救过自己的人是傻女人。”
“所以我怀疑，你在坑里待久了，有东西跟着出来了。”
她说完，绕着陆小舟的病床走了一圈。
陆小舟被她盯得头皮发麻。
“苏酥，你别演。”
“我没有演。”苏酥皱眉，“你刚才那种说话方式，很不对。”
陆小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电话那头的人还没挂，隐约传来压低的声音：“小舟，你是不是被苏酥听见了？”
苏酥伸手，按掉了通话。
“现在安静点。”
陆小舟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火气一下上来了。
“你凭什么动我手机？”
“你凭什么说我害你没钱？”苏酥反问。
“我没说你害我没钱，我是说——”
“你说了。”
苏酥打断他，一条条复述，连他拍桌子的声音都模仿得很像。
“‘要不是她傻，非要下坑看蓝光，我肯定能拿到五十万。’”
陆小舟耳朵慢慢红了。
他没法否认。
因为那就是他刚说的话。
苏酥盯着他，眼神很直。
“蓝光是我发现的。坑是我想下的。你可以不下。”
“当时你不是也想看看吗？”
陆小舟张了张嘴。
“我那是……”
“你自己跟下来的。”
陆小舟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咬了咬牙，索性不装了。
“我就是觉得不公平。”
“你从上节目开始就不正常。别人怕高，你站在一百多米的地方跟逛菜市场一样；别人挨饿，你盯着老虎鳄鱼流口水，你这么不爱常理出牌，可偏偏所有人都说你真性情，说你善良，说你厉害。”
陆小舟笑了一声，笑得有点发冷。
“你真的善良吗？”
“你救韩鑫禹，是因为发现保护组都过去了，你得表现；你救秦一，是因为他告诉你老鼠能吃，你得借题发挥；你带着大家走，是因为你一个穿雨林流量不够，人多才能博眼球。”
“说白了，你和我有什么区别？你做什么，不也是先算对自己有没有用？”
病房里安静下来。
苏酥盯着他，没急着说话。
陆小舟却像憋太久了，越说越快。
“我在镜头前跟着你，是因为你现在红。可私下里，我就是觉得你是个疯子。”
“你自己想死别拉着我。你把综艺玩没了，断的是我的路，不是你的。你现在一堆通告，没了五十万也照样有人捧。”
“我呢？”
他指着自己。
“我就只有那五十万。”
“跑酷比赛没人看，短视频没人转，公司让我上综艺卖胆小人设。我好不容易熬到最后，眼看着就要赢了。”
“结果你带着我们往一个发光的坑里跳。”
“你说我为什么不能怪你？”
苏酥听完，忽然笑了一下。
陆小舟心里没来由一紧。
那不是平时苏酥看到的笑，那笑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可以怪。”她说。
“但你别当着我的面吃我救命的肉，转头又说肉有难吃。”
“你在雨林里怕得腿软，是我拉着你走的。你说冷，是我把火边的位置让给你的。你被黑熊堵在洞里，躲在雷木垚后面不敢出声，我也没把你推出去挡熊。”
“现在你说，我做这些都是装的。”
苏酥顿了顿。
“陆小舟，你是不是觉得我听不懂人话，就可以随便骗？”
陆小舟的眼神躲了一下。
他当然不是这么想。
可每一次苏酥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不讲道理的话，他都会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讨厌这种感觉。
所以他更讨厌苏酥。
“我没骗你。”陆小舟硬着头皮说，“我只是没你那么会演。”
“你不就喜欢大家把你当好人吗？抓老虎、抓鳄鱼、救人，镜头全是你的。”
“你一个人把什么都抢了，我们其他人算什么？”
苏酥点了点头。
“你终于说实话了。”
她低头看了眼手背。
输液已经快滴完，只剩最后一点透明液体，正慢吞吞往下挪。
苏酥把输液架推到墙边，动作利落地撕开胶布，拔掉针头，又把手背按住。
陆小舟看着她。
“你干什么？”
“抓脏东西。”
“苏酥，你别发疯。”
“晚了。”
苏酥抬起头，眼睛很亮。
“我在雨林里抓老虎的时候，你们不是都知道我疯吗？”
下一秒，她抓起床边的枕头，猛地砸到陆小舟脸上。
陆小舟没防备，整个人被砸得往后一仰。
“你他妈——”
第二下砸到他肩膀。
“这是替我自己打的。”
第三下砸到他手臂。
“这是替你在雨林里吃掉的肉干打的。”
陆小舟一把抓住枕头，怒火彻底上头。
“你以为我怕你？”
“你不怕。”苏酥说，“你只是只敢背后怕。”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扎进陆小舟最不想碰的地方。
他用力把枕头甩开，掀开被子就想下床。
“你少拿一副救世主的样子教训我！”
苏酥上前一步，直接把他按回病床。
陆小舟的后背撞到枕头，疼得脸色发白。
他还要挣，苏酥已经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不重。
却脆响得整个病房都听见了。
旁边小伙子倒吸一口凉气，放下手机，闭上了眼睛。
苏酥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
“我不是好人。”
“我也没说过我是。”
“但我救你的时候，没问你值不值得。”
“以后我也不会问了。”
陆小舟瞪着她，脸一阵白一阵红。
“说得好听。你就是看不上我。”
“对。”苏酥承认得很快，“现在看不上。”
陆小舟愣住。
“因为你不仅胆小，还坏。”
“胆小能活，坏会把队友害死。”
这一下，比刚才那巴掌狠多了。
陆小舟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就在这时，夜班护士终于冲进来。
“苏小姐！您又干什么！”
她一眼看见苏酥手背在渗血，陆小舟脸上一个浅红印，顿时头皮发麻。
后面的医生也赶了过来。
苏酥被护士拽开时，居然没挣。
她抬起按着手背的那只手，血珠蹭到指尖，脸色又白，眼尾微微往下垂。
“他先骂我。”
护士一顿。
陆小舟气得坐起来：“你先打我！”
“我打的是脏东西。”苏酥说。
“你才是脏东西！”
“你看。”苏酥转头看护士，“它还会说话。”
护士：“……”
医生捏了捏眉心。
“陆小舟，你先躺下。苏酥，你回病房重新处理针口。”
陆小舟不服：“医生，她打我！”
医生看了一眼他红得不明显的脸，又看苏酥手背渗出的血。
“她把自己针拔了，你也没占到便宜。”
陆小舟：“……”
苏酥忽然不想再跟他吵了。
她把手背上的血按住，转身往门口走。
陆小舟在她身后开口，声音很硬。
“苏酥。”
她没回头。
“我们以后别当朋友了。”
苏酥脚步顿住。
“谁跟你当朋友？”
陆小舟脸色更难看。
苏酥侧过脸，白金色的短发在灯下像一把钝刀。
“我以前把你当队友。”
“现在队友没了。”
“以后你走你的跑酷，我找我的物资。别再跟着我，也别再叫我苏酥。”
“恶心。”
陆小舟咬着牙，没有说话。
两个人隔着一屋子的消毒水味道，谁都没再看谁。
护士扶着苏酥往外走。
走到门口，苏酥又停了一下。
陆小舟以为她后悔了。
却听见她头也不回地说：“还有。”
“下次你背后说我坏话，别让我听见。”
“为什么？”
“因为这次我用枕头。”
苏酥认真道。
“下次我未必有枕头。”
病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陆小舟坐在原地，脸色青得像生啃了一吨的青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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