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不懂爱情，但可以先追
白团子在菜地旁边打了个响鼻。
苏酥刚回完唐忌珩那句“今晚见一面”，白茶就从丝瓜架下直起腰。
她今天把院里最后一畦青菜都收了，袖口沾着湿泥，脚边堆着两筐萝卜和菜心。雷木垚在另一头冲洗菜叶，水龙头哗哗响，白团子隔着围栏伸舌头，想偷一口新鲜白菜。
白茶把菜筐往旁边挪了挪。
“它今天胃口不错。”
“它昨天换地方，耗能大。”苏酥说。
白茶被她逗笑，拿起一颗圆滚滚的萝卜，随手擦了擦泥。
“苏酥，有件事我早想问。”
“问。”
“灿星被唐仁集团收购的时候，整个娱乐圈都震了一下。财经版也在写，一个做实业、金融和地产甚至经纪公司都不差的集团，为什么会接手一个艺人没几个、烂摊子倒不少的娱乐公司。”
苏酥眨了下眼。
她对财经版没有概念。
但“烂摊子”她懂。
就是资源不够、麻烦很多、还特别费粮食的据点。
白茶把萝卜放回筐里。
“我那时也在想，唐仁图什么。后来知道唐仁的老板是唐忌珩，我就不想了。”
“为什么？”
“如果是别人，我会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资本看人，总要算回报。”白茶看着她，语气很轻，“可对象是你，我觉得可以理解。”
苏酥皱眉。
“他收公司，不是因为我。”
“我没说全是因为你。”白茶笑了笑，“我只是说，他看你时，没怎么计算。”
菜地边安静下来。
苏酥低头看手机。
唐忌珩最后那条消息还在。
【晚上八点，见一面。】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
“我去问问。”
白茶点头。
九月底，白天的太阳还带着夏天的余温，入夜却凉得很快。
苏酥套了件薄外套，八点整到了唐忌珩发来的地址。
不是唐仁集团顶楼，也不是要提前预约半个月的餐厅。
是一家开到凌晨的砂锅店。
门脸不大，玻璃被热气熏得白蒙蒙的。门一开，姜片、胡椒和炖肉的香味就扑出来，把外头的凉风一下隔在身后。
唐忌珩坐在最里面的卡座。
黑衬衫外搭着深灰色薄风衣，腕表压在袖口下。他面前没有文件，没有电脑，桌上只放着菜单和两只倒扣的瓷碗。
看见苏酥，他站了起来。
“冷不冷？”
“不冷。”
“坐。”
苏酥没动。
“你不是在躲我？”
唐忌珩看了她两秒。
“有一点。”
“为什么？”
“怕我靠得太近。”
后厨揭开锅盖，热气轰地冒出来。
唐忌珩没让她猜太久。
“你以前说过，不喜欢别人替你安排，也不喜欢别人插手你的事。”
苏酥想起来了。
她确实说过。
刚来这个世界时，她不认识规则，也不认识人。唐忌珩忽然要给她撑腰，她觉得有人往自己的据点里搬太多物资。
物资多了，总要还。
她怕麻烦，更怕欠人。
“所以你就不管我？”苏酥问。
“不是不管。”唐忌珩说，“是等你愿意让我靠近。”
苏酥坐下。
服务员端上砂锅，汤底在黑陶锅里翻滚。鱼豆腐吸满了汤，胖乎乎地浮在上面，旁边还有一块块软糯的黑色东西。
她先夹了一个鱼豆腐。
烫得她微微眯眼，却没舍得吐。
“好吃。”
唐忌珩把凉茶推过去。
“慢点。”
苏酥又夹起一块黑的。
“这个是什么？”
“乌米年糕。”
“它也是鱼吗？”
“不是。”
“那它为什么比鱼还好吃？”
唐忌珩看着她，眼底终于有了点笑意。
“下次再点。”
苏酥嚼着年糕，没接这句话。
她有很多话想问。
比如唐仁为什么收购灿星。
比如他为什么总在她快没饭吃时出现，又在她想靠近时退开。
还有最重要的一句。
她不是原来的苏酥。
她来自丧尸遍地跑的末世，醒来就在这个人的世界里，脑子里还留着另一个女孩断断续续的记忆。
这话说出去，唐忌珩会怎么看她？
唐圆圆说过，人类世界除了监狱，还有一个专门收行为奇怪的人进去的地方，叫精神病院。
里面大概没有砂锅鱼豆腐，也没有乌米年糕。
苏酥不想去。
更不想失去所有好吃的。
她低头又喝了一口汤，把那句“我不是她”连着鱼豆腐一起咽了回去。
唐忌珩没有催。
他只是替她把砂锅里快煮老的牛肉夹进碗里。
苏酥盯着那几片肉。
“你喜欢我？”
唐忌珩的动作停住。
窗外一辆车驶过，车灯从雾蒙蒙的玻璃上扫过去，又很快暗下去。
“嗯。”
“嗯？”
“那我说清楚一点。”唐忌珩抬起眼，“我认识小时候的苏酥，也记得福利院里那个总躲在柜子后面的小姑娘。”
苏酥的手指慢慢收紧。
“现在呢？”
“现在，我喜欢那个坐在我面前、能把鱼豆腐吃出人间至味的人。”
苏酥想反驳。
鱼豆腐本来就很重要。
可唐忌珩的神情太认真，她反而没说出口。
“如果我和以前不一样呢？”
“人本来就会变。”
“变得很多呢？”
“那就重新认识。”
唐忌珩顿了一下。
“我现在是唐仁的负责人，和福利院里那个连一块糖都得掰两半的小孩，不是同一个身份。”
他垂下眼，指腹擦过碗沿。
“有时候我怕现在拥有的东西太多，靠近你就像在替你做决定。也怕你看见的不是我，是唐仁集团、是灿星老板，是能替你处理麻烦的人。”
苏酥听懂了。
他不是不敢喜欢。
他是怕自己的身份，会让她没法自由地拒绝。
苏酥把一块牛肉夹起来。
“我喜欢吃你请的饭。”
“嗯。”
唐忌珩看着她，没说话。
“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原来的苏酥喜欢你。”
她终于说出一部分真话。
不是全部。
可已经是她能拿出来最多的了。
唐忌珩的呼吸轻了一下。
“那就别急着替她回答。”
“我会不会骗你？”
“你骗我什么？”
“骗你……我喜欢你。”
唐忌珩静了很久，才开口。
“苏酥，我不需要你现在给答案。”
“我只问一件事。”
“什么？”
“我追你，你会不会讨厌？”
砂锅还在咕嘟响。
苏酥低头看见自己碗里剩半块乌米年糕，想起白茶说的，别替别人把结论写完。
她抬头。
“不讨厌。”
唐忌珩的眼神终于松下来。
“那我继续追。”
苏酥点头，又补了一句。
“但你不能替我决定工作。”
“好。”
“工作餐要有肉，也要有这个黑的。”
唐忌珩笑了。
“好。”
苏酥想了想，又问：“如果我以后不想让你追了呢？”
“你直接说。”
“你不会生气？”
“会难过。”唐忌珩说，“但我不会拿难过逼你留下。”
苏酥盯着他看了两秒，像在判断这句话能不能算数。
最后，她点头。
“那你可以先追。”
她不懂人类感情的手续，只知道这句话像给她留了一扇门。门没锁，她愿意先走一步。
苏酥把最后一块乌米年糕夹进嘴里。
她还是不知道自己对唐忌珩的在意，究竟从哪里开始。
但她知道，坐在他对面吃完这一锅砂锅，比独自回到空房子里更好。
这大概就是人类说的，不想让一个人走远。
唐忌珩替她叫了车。
苏酥走到门口，又回头。
“唐忌珩。”
“嗯？”
“后天我上工。”
“我知道。”
“你不能来替我打。”
“我不会。”
“可以送饭。”
唐忌珩站在砂锅店暖黄的灯下，望着她。
“好。”
夜风吹过来，苏酥拉紧薄衫，钻进车里。
车窗合上前，她看见唐忌珩还站在原地。
没有追上来。
也没有转身离开。
像是在等她下次，自己再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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