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我不会和他分开
最后一场宁照金和夜珩的戏，排在上午。
城墙下断裂的旗杆和铺满灰的石板。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整条巷子照得像一场刚结束的旧梦。
这一场戏里，宁照金和夜珩刚刚从敌人变成暂时的同盟。
夜珩是吸血鬼王子，宁照金是猎魔人长姐。
一个被族人推去守夜城，一个背着宁家最后的活路。
两个人谁都不信谁。
偏偏城外的怪物已经压到门口，他们只能站在同一条城墙上。
“各部门准备。”
叶岚坐在监视器后，没像往常一样多说。
场记板一打。
公羊时野穿着一身黑衣，从残墙后走出来。夜珩刚经历过一场厮杀，袖口染着血，脸色比平时更白。他手里捏着宁照水留下的药瓶，停在苏酥面前。
苏酥握着刀，没有接。
“你想要什么？”
夜珩看着她。
“城里的人活着。”
“吸血鬼也会管人命？”
“我不管。”夜珩的声音很轻，“我只是不想看你一个人守。”
苏酥的眼神动了一下。
宁照金该恨夜珩。
她的家人因为吸血鬼死过人，她从小拿刀，学的就是怎么杀吸血鬼。可现在，夜珩把药瓶交出来，也把背后那条能撤离的密道交出来。
她不信他，但城门不能再等。
苏酥慢慢接过药瓶。
“城门左边归你。”
夜珩挑眉。
“右边呢？”
“归我。”
“宁照金，你这是让一半城防给我？”
“不是。”苏酥抬眼，声音冷得很稳，“是让你替我守一半。”
她往前一步，把刀尖抵在夜珩心口。
“若你背叛，先死的是你。”
夜珩没躲，反而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刀。
“好。”
他抬起手，握住刀背，连同她的刀一起推回刀鞘。
“那就活着回来，再算旧账。”
“卡！”
叶岚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好！这一条留！”
现场安静了两秒，掌声才响起来。
苏酥松开刀柄，刚才那股压在胸口的情绪还没散。她终于明白，所谓化敌为友，不是两个人忽然就成了朋友。是明明还不信，还是愿意把后背交出去一次。
这比一起打赢一架难多了。
公羊时野从角色里退出来，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先看她左肩。
“疼不疼？”
“没用到。”
“那就好。”
叶岚在监视器后喊：“收工！明天拍杀青戏，今天谁都别给我乱吃东西，明早脸肿了我就把谁剪成背景板！”
片场顿时一片哀嚎。
苏酥抱着台词本往化妆间走，绕过一截被拆下来的假城墙时，脚底忽然一滑。石板上有工作人员清理烟雾机时留下的水。
她左肩刚好，身体一偏，下意识想用手撑住。
公羊时野离得近，反应更快。
他一手稳稳托住她右手肘，另一只手虚护在她后背，没有碰她伤口，借力把人扶正。
“站稳。”
苏酥低头看了眼地面。
“这个地砖不合格。”
公羊时野失笑。
“你先看看自己。”
“我没摔。”
“嗯，没摔。”
“是你扶得快。”
“那我今天也算有功。”
“有。”苏酥点头，“晚饭我会认真吃。”
公羊时野：“……”
他本来想说的不是这个。但看着苏酥一本正经的样子，还是笑了。
晚饭定在离影视城不远的一家江南菜馆。
包间不大，窗外是条安静的河。公羊时野没有点酒，只点了几道清淡的菜，又额外给苏酥点了一份黑米饭和鱼豆腐。
苏酥看见菜单就很满意。
“你知道我爱吃鱼豆腐？”
“唐圆圆说过。”
“你们人类的情报传得真快。”
“你可以理解为，朋友会记得。”
苏酥点头，先夹了一块鱼豆腐。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公羊时野没急着说话。
他拍戏时是夜珩，下了戏却还是那个温和、有分寸的公羊时野。没有故意灌酒，也没有借着最后一场戏说些含糊的话。
等苏酥把一碗黑米饭吃掉大半，他才放下筷子。
“苏酥。”
“嗯？”
“我请你吃这顿饭，是有句话想说。”
苏酥抬头。
“你说。”
公羊时野停了停。
“我对你有好感。”
他说得很坦荡，没有绕弯，也没把话说得像一场试探。
“不是宁照金对夜珩，是公羊时野对苏酥。”
苏酥眨了下眼。
“我和唐忌珩官宣了，是不是就不能再和其他人在一起。”
公羊时野看着她。
苏酥继续问：“人类管这个叫做忠心吧？”
“也叫忠诚。”公羊时野说，“更叫边界。”
“哦。”苏酥懂了。
她把筷子放下，语气很平。
“那我不会和你在一起。”
“唐忌珩很好。”
公羊时野没有立刻接话。
苏酥数给他听。
“他会留饭，不抢物资，知道我说不行就停，还会挑鱼刺。他被绑的时候，让我先走。我住进他家，他让我自己挑房间、自己录权限。”
“他不完美。”她想起停工那次，又补了一句，“他有时候也会替我做决定。但他说了会改。”
“所以我不想换人。”
包间安静下来。
窗外河水慢慢流过去，倒映着岸边的灯。公羊时野看了她很久，最后只是笑了笑。不是失落得难看，也没有强撑着装无所谓。
是听懂了。
“我明白。”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没有要你现在选，更不会让你瞒着唐忌珩。”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如果有一天，你恢复单身，也觉得我比他合适，可以来找我。”
他顿了顿，笑意仍旧坦荡。
“我的怀抱，永远为你敞开。”
苏酥摇头。
“你去抱别人吧。我不会和唐忌珩分开的。”
她说得太肯定，像在说一件已经想清楚的事。
公羊时野沉默两秒，抬起茶杯。
“那就祝你们别分。”
苏酥也端起自己的温牛奶。
“祝你早日抱到别人。”
两只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这顿饭吃完，没有谁喝醉，也没有谁难堪。
公羊时野把苏酥送到饭店门口，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停在台阶下。
后车门打开。
唐忌珩从车里下来，黑色大衣压着夜色，眉眼很淡。
“不用了。”他说，“我送她。”
公羊时野看了眼苏酥，又看向唐忌珩。
“唐总来得很准时。”
“她吃完了。”
“她不是没有司机。”公羊时野语气仍旧平和，“唐总不用把照顾变成占有。”
唐忌珩看着他。
“她的决定永远在前面。”
他侧过身，把车门完全让出来，却没有替苏酥做出上车的动作。
“苏酥，回家吗？”
苏酥看了看公羊时野，又看了看唐忌珩。
“回。”
她走到车边，忽然回头。
“公羊时野。”
“嗯？”
“今天的鱼豆腐好吃。”
“下次——”
公羊时野话说到一半，自己停住，笑了一下。
“以后，有机会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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