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老师要我告别卤蛋
左星南住在城南一栋老洋房里。
门口没有写名字，只有一面爬满藤的灰墙。院子里晾着几根做旧木棍，窗边摆着一排造型奇怪的兵器：短刀、扇骨、长鞭，还有一把看着像拐杖的黑色雨伞。
苏酥按响门铃时，里面正传来流利的英文。
“这段不是让演员打得漂亮，是让他在三秒里看起来已经没路可退。”
声音不急，却很有压迫感。
苏酥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门没开。她再次按下门铃，里面依旧毫无反应。
她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喊道：“左星南老师，我来道歉了！”
十秒后，门锁“咔哒”一响。
苏酥推门进去。
客厅被改成了半个工作室，地上散着分镜图和动作草稿，墙上贴着十几张海外电影海报。左星南坐在落地窗边，笔记本电脑开着视频会议，屏幕里是个留着大胡子的秃头外国人。
对方看见苏酥，停了停。
左星南没回头，只抬手示意她别出声。
“我说完了。”
他用英文又交代两句，才合上电脑。
苏酥听不太懂，只听见对方最后朝左星南比了个大拇指，反复说“perfect”。
左星南端起茶杯，没看她。
“不是说不学了吗？”
“我来道歉。”
“哦。”
“那天是我不对。”苏酥站得很直，“你说话难听，但你教我的东西是对的。我不应该摔老师。”
左星南终于抬眼。
“还有呢？”
苏酥想了想。
“我也不该说你没有武指味。”
左星南放下茶杯。
“你把我摔出去，不是因为我说错了，是因为我戳到你不想听的话。”
苏酥没反驳。
她想起左星南那句“你护的是孩子，不是一袋物资”。
很不舒服，可她越想，越知道那句话是对的。
她现在不在末世。
“我不想只会打赢。”苏酥说，“我想学会让人看懂我为什么打。”
左星南沉默一会儿。
“唐忌珩给我打过电话。”
苏酥皱眉。
“他让你收我？”
“没有。”左星南神情有点复杂，“他只说，所有选择由你自己做。你来，我就教；你不来，他也不会替你说话。”
还好，唐忌珩信守了他们的约定，苏酥心里那点不舒服也淡了一些。
左星南起身，走到镜墙前。
“我可以继续教你。”
苏酥眼睛亮起来。
“但不是白教。”
“你要什么？”
“我要头发。”
苏酥：“？”
左星南嫌弃地扫过她的白金圆寸。
“染回黑色，长一点。别顶着这颗卤蛋来上我的课。”
“我不是卤蛋。”
“那是什么？”
“白毛女王。”
左星南被她气笑了。
“女王也要有造型。”
苏酥摸了摸自己短得刚好能擦干的头发。
“头发会影响打架？”
“影响人物。”左星南说，“你演一个逃命的女学生、一位失去孩子的母亲、一个刚从战场回来的女将军，眼神、站姿、衣服、头发，全都不一样。”
“你现在的圆寸很适合你，也适合你现在的废土感。但不是所有人物都只能长成同一张脸。”
左星南走到兵器架前，抽出一把练习短刀。
“同样是拔刀。”他随手做了三个起手。
第一个干净利落，像有人要杀他，他先一步反杀；第二个慢半拍，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下，像想起了死去的人；第三个看似漫不经心，刀尖却始终对着门口，像在护住身后的人。
动作都很短，可苏酥看懂了。
“三个人。”她说。
“对。”左星南把短刀收回去，“他们会不会打不重要，重要的是观众看一眼，就知道他们心里有谁、怕什么、要什么。”
他看向苏酥。
“你那天摔我，学会了我的卸力，说明你学东西快。可你只要一被刺到，就会把所有东西都变成一场输赢。”
苏酥没说话。
“我教不了一个只想赢的人。”左星南说，“但我可以教一个愿意知道自己为何出手的人。”
苏酥不喜欢别人让她变成谁，可左星南说的不是“你该像个女人”。他说的是角色可以有不同样子。
她还没答应，左星南已经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丢到她面前。
纸上写着两个字。
【赌约】
“赢了，我收你。”他抬了抬下巴，“输了，你从我这里走，以后别再说想学打戏。”
苏酥看着他。
“赌什么？”
左星南领她走到院子里。
院子中央挂着六个旧铁罐，分别绑在不同高度的细线上。风一吹，铁罐互相轻轻碰撞，声音杂乱得像雨点砸铁皮。
旁边放着六枚软木球。
“闭眼。”左星南说，“一分钟内，只能听声音，把六个铁罐全部打下来。不能走近，不能碰线，不能睁眼。”
苏酥看了一眼。
“这不是打架。”
“所以才考你。”左星南抱着手臂，“你不是反应快吗？别总靠眼睛和蛮力。”
苏酥把六枚软木球放到手边。
她站在院子正中，闭上眼。
风从左边的藤墙穿过，第一只铁罐往右摆，撞上第二只，发出很轻的一声“叮”。
第三只在更远处晃，声音沉一点。
左星南看着她，刚想提醒她别用耳朵乱蒙。
下一秒，苏酥抬手。
“啪。”
第一枚软木球正中最矮的铁罐。
铁罐落地。
左星南眉心动了一下。
苏酥没睁眼。
第二枚、第三枚接连飞出去。
“啪！”
“叮！”
铁罐落地的声音混在风里，反而让后面的判断更乱。
可苏酥的呼吸没有变。
她听见风向变了，听见最远的铁罐因为线被拉紧，晃动比其他的慢半拍。她甚至能听出左星南站在石阶上，鞋底往后挪了半寸。
末世里，眼睛不一定可靠。
黑夜、雾、敌人和随时可能倒塌的楼板，都会骗人。能活下来的人，要在一堆杂音里听见真正的危险。丧尸也不例外。
第四枚球出去时，左星南忽然抬手，想制造一点干扰。
他轻轻敲了一下窗沿。
苏酥的耳朵动了动。
“你作弊。”
左星南：“……”
“这叫加难度。”
苏酥不理他，最后两枚软木球几乎同时出手。
“啪！”
“啪！”
最后两只铁罐落地。
苏酥睁开眼。
院子里一片安静，只剩藤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左星南看着地上六只铁罐，半天没说话。
“我赢了。”苏酥说。
“嗯。”
“你收我做徒弟。”
“收。”
苏酥一下站直，像终于领到了一张正式训练入场通行证。
“那头发呢？”
左星南指了指她脑袋。
“赌约之外的附加条款。”
“你耍赖。”
“我给你上第一课。”左星南慢条斯理，“演员的脸、发型和身体，都是角色的语言。你可以不爱听，但得学会用。”
苏酥想起浮生千相那五张造型卡，沉默两秒。
“黑色可以。”
左星南点头。“这句话算你过了第一关。”
苏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左老师。”
“嗯？”
“你那天那句，说我没有女人味。”
左星南神色淡了点，“我道歉。那是我嘴欠。”
苏酥点头，“我不该摔你。”
左星南看她一眼，“下次想摔，提前说。”
“那不就没效果了吗？”
左星南：“……”
他忽然开始怀疑，自己收的到底是学生，还是一颗会走路的定时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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