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前男友不许替我发声明

船离开维也纳码头以后，城市的灯一点点沉到身后。多瑙河两岸黑得看不清轮廓，偶尔有座小镇亮着几盏黄灯，倒映进水里，像谁不小心撒了把碎金子。

苏酥坐在顶层甲板的躺椅上，手机亮得刺眼。

【分手了，还能这么熟吗？】

短短一句话，下面已经盖出几千层楼。

【我就说他俩没分干净。】

【唐总还会给她递水，好好磕。】

【偷拍视频也能磕？别人私人旅行，偷拍的人有病吧。】

【苏酥不是最讨厌唐忌珩替她做主吗？怎么又一起出国？】

苏酥盯着最后一条看了两秒，按灭屏幕。

“看完了？”

唐忌珩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没坐过来，手里拿着平板。风把他黑色风衣吹得微微贴紧，屏幕上是一份已经整理好的材料清单。

偷拍视频原始链接、发布时间、杜允团队账号关联、船上餐厅座位记录、玻璃门后的阅读室门牌、咖啡馆监控申请说明。

细得连那对老夫妻找护照夹的时间都标了出来。

苏酥抬眼。

“你做的？”

“法务和公关。”唐忌珩说，“他们在等你的决定。”

“准备发声明？”

“如果你同意，十分钟内可以让视频全网下架。”

苏酥没有立刻说话。

河风从甲板另一头穿过来，带着水汽。她看着平板上密密麻麻的字，忽然想起以前。

“你做得很好。”苏酥把平板推回去。

唐忌珩眸色一动。

她又说：“但不是我让你做的。”

甲板上的风停了一瞬似的。

高震宇站在几步外，原本还握着电话，闻言赶紧把头低下去。

唐忌珩沉默两秒，接过平板。

“高震宇。”

“在。”

“法务和公关停在保全材料。”

高震宇愣了愣。

“唐总，不下架、不施压？”

“嗯。”

“那如果对方继续发——”

唐忌珩看向苏酥。

“等她决定。”

苏酥没想到他真停得这么干脆，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我不是不让你帮。”

“我知道。”

“我是不喜欢别人替我把仗打完。”

“我也知道。”

他说得很平静。

苏酥反而有点说不出话。她扭过头，看河面上被船尾划开的白浪。

高震宇默默退到一边，把“史上最快下架预案”塞回文件夹。

手机震了一下。

唐圆圆发来一串消息。

【酥姐，时间线出来了。】

【第一，杜允没经过你同意就拍。第二，你明确拒绝。第三，餐厅是服务生安排你和唐总同桌。第四，老夫妻护照夹的原始照片和导游的证词都有。第五，阿言跟拍你进维也纳小巷。】

后面还跟着一个压缩包。

阿言私下发来的原片。

苏酥点开。

里面有她和唐忌珩在餐厅隔着桌子吃猪肘的全过程。领位员解释满座，唐忌珩起身要换位置，她自己坐下，说“我不躲”。

还有她帮老夫妻找护照夹的完整画面。

最后是一条阿言录的语音，声音很低。

“苏老师，对不起。视频是杜姐让剪的，拍你也是她让我拍的。我知道这些不能证明什么……但原片都在里面。”

苏酥听完，没有骂他。

她给唐圆圆回了一句。

【把无关乘客的脸都打码。老夫妻愿意出镜吗？】

唐圆圆很快回。

【问过了，他们说只要能帮你，把脸露出来也行。】

【还是打码。】

苏酥说，【这是我的事，不该把他们拖进来。】

她站起身，顺手把头发重新扎紧。

“借我个地方录视频。”

唐忌珩指向船尾休息区。

“那里风小。”

苏酥看了他一眼。

“行。”

船尾有一排半封闭的玻璃座椅。暖灯亮着，外面是缓慢后退的河岸，里面安静得只听见发动机低低地震动。

苏酥把手机架在小桌上，试了两次角度。

唐忌珩站在玻璃门外，没有进来。

她回头。

“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怕你觉得我影响你。”

“你拿一下灯。”

唐忌珩立刻走过去，举起船方的小补光灯，动作熟练得像早就演练过。

苏酥看着镜头，刚开始还有一点不自然。

她不爱解释。

更不爱对着所有陌生人解释。

可她想起杜允把半句话扔出去，让所有人自己猜。想起那些被截掉的前因后果，忽然又觉得这件事不能只算了。

她清了清嗓子。

“大家好，我是苏酥。”

“这个视频是我自己录的，不是声明，也不是卖惨。”

她把完整时间线放到画面里，从未经允许拍摄、拒绝合照、餐厅拼桌，到护照夹事件，一件件说得很短。

“唐忌珩在船上有他的工作，我来旅行。我们是不是一起吃饭、是不是递过一瓶水，都不等于谁有资格偷拍视频。”

她停了一下，眼睛直直看向镜头。

“这是私人旅行，不是任何人的素材库。”

“拍人之前，先问一句。剪人之前，先把人当人。”

她用不太流利的英文又说了一遍。

“This  is  a  private  trip.  Not  your  content.”

“Ask  before  filming.  Think  before  editing.”

说完，她把手机放低一点。

“还有，视频别看短的，话别说一半。有人喜欢用十几秒定义一个人，那是他们省事，不是事实省事。”

“这个圈子以前怎么传话、怎么剪人、怎么让别人替自己骂，我管不了。但从我开始，能改一点是一点。”

“以后我会用自己的言行，重新定一点规矩。”

“看视频，看完整的。说话，说全的。”

录制结束，苏酥没急着发。

她把视频交给唐圆圆，让她核对时间线、模糊路人、检查字幕。唐圆圆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个大拇指。

十分钟后，视频发出。

一开始，评论区还有人不信。

可完整原片一放，风向肉眼可见地翻了。

【原来是服务生拼桌，偷拍视频剪得也太恶心了。】

【她帮人找回护照还被剪成冷脸拒礼？】

【十几秒不是事实，偷拍视频更不是。】

【苏酥这句话说得对，视频别看短的，话别说一半。】

半小时后，那对老夫妻也在评论区留言。

【苏小姐先帮我们找回护照，怕我们着急，后来才去吃东西。谢谢她。】

苏酥把这条置顶。

她没有关评论区，也没有让唐圆圆筛掉不同意她的人。

有人说她说得对，有人还在猜她和唐忌珩的关系。苏酥全都没再解释。完整的东西已经摆出来了，愿意看的人自然会看，不愿意看的人，解释一百遍也只会嫌字多。

杜允的原视频已经删了。

她没有道歉，只发了一句模棱两可的动态。

【创作角度不同，造成误会很抱歉。】

苏酥看完，哼了一声。

“这也叫道歉？”

唐忌珩站在旁边。

“你想怎么做？”

“先不做。”苏酥说，“她欠的不止我一句。”

唐忌珩点头。

“好。”

阿言随后删掉了自己账号里所有偷拍视频，还给唐圆圆发来一句。

【我会配合说明。】

苏酥没有回复，只把聊天记录保存好。

夜更深了。

她回到三层舱房，刷卡开门前，船内广播忽然响起。

船长弗朗茨的声音依旧温和，却比平时多了几分严肃。

“受上游持续暴雨及河闸临时关闭影响，明日梅尔克岸上行程可能调整。请各位乘客留意通知，听从船方与导游安排。”

苏酥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眼走廊尽头的舷窗。外头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雨点砸在河面上，把那些碎金子全砸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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