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公司墙上不许写废话
新办公室的玻璃门刚擦完，唐圆圆就抱着一卷烫金墙贴冲了进来。
“苏总，看！‘心怀星辰，奔赴热爱’。放前台正对面，员工一进门就能感受到企业文化。”
苏酥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央，抬头看了半天。
“感受到什么？”
“梦想。”
“梦想能报销打车费吗？”
唐圆圆：“……”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一卷。
“那这个，‘凝心聚力，共创未来’。”
苏酥把墙贴接过来，左右看了看，顺手贴在了垃圾桶上。
“挺合适。垃圾桶每天也很凝心聚力。”
午后的光斜斜铺进办公室，把还没拆完的纸箱照得金灿灿的。
门口的白色背景墙空着，像等人落笔。
唐圆圆不死心：“公司刚起步，形象总得立住。别人一看，得觉得我们专业、有格调、有愿景。”
“别人一看，先得知道我们不坑人，让人觉得我们踏实。”苏酥拿起马克笔，“格调可以以后慢慢长，规矩第一天就得钉死。”
她在墙上写下第一行。
一，钱写纸上。工资、提成、报销、奖金，白纸黑字进合同，口头画饼一律按空气处理。
唐圆圆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手机拍照。
苏酥继续写。
二，饭局不换机会。不灌酒，不递房卡，不拿谁的脸面换资源。
唐圆圆咳了一声：“这条会不会太直白？”
“会做这种事的人，看不懂含蓄。”
笔尖顿了顿，第三条落下。
三，谁的锅谁背。品牌、剧组、公司出了事，先留证据、找责任，谁都别把新人推去写检讨。
唐圆圆默默竖起大拇指。
第四条。
四，合同要讲人话。签之前有独立法务解释，拿回去看清楚；不想签，谁也不能按着手写名字。
第五条。
五，身体不是耗材。打戏、通宵、减重，先有安全方案和医疗保障，再谈谁敬业。
第六条。
六，隐私不是物料。恋爱、家人、生病和私人照片，没同意就不许拿去卖热度。
第七条，苏酥写得格外慢。
七，想走就好好说。交接清楚，工资结清，合约到点各自体面；不扣证件，不卡离职，不拿前途当人质。
唐圆圆盯着那行字，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她从前跟过的老板，最擅长的就是把“家人”两个字挂嘴边，再把人当成永不下班的机器。如今这几句粗糙的白话，反而像一扇实实在在的门。
最后一条，苏酥想了想，写得比前面都大。
八，被欺负了找苏酥老板。她会先讲道理，讲不通就手撕仇人。
“酥姐！”唐圆圆笑得直不起腰，“条款是公司制度，不是武侠门派招新。”
“我就是老板。”苏酥放下笔，“老板写的，就是制度。”
“那‘手撕’两个字能不能换个说法？”
“不能。”
负责安装背景墙的师傅在梯子上听了全程，忍不住探头：“老板，这八条真全贴啊？有些公司墙上写得漂亮，转头就让人加班到半夜。”
唐圆圆正要客气两句，苏酥已经抬头：“贴。以后谁觉得哪条没做到，直接撕。”
师傅愣了愣：“撕掉？”
“嗯。做不到的规矩，挂着比不挂更丢人。”
唐圆圆看着苏酥，忽然把那卷烫金口号塞回纸箱最底下。
她又拿出平板，飞快新建了一份文档，标题敲得清清楚楚：《甦生娱乐员工权益与退出流程》。
“墙上写给人看，细则写给人用。”她边打字边说，“工资发放日、报销时限、投诉邮箱、离职交接清单，今晚全部补齐。谁敢拿流程卡人，我先卡他绩效。”
苏酥满意了：“这句也能贴墙上。”
“不贴。”唐圆圆白她一眼，“我得保留一点高级感。”
严贝儿抱着一摞工牌从走廊尽头出来，正好看见最后一条。她脚步一停，先是怔住，随即抿紧唇，眼圈却红了。
“贝儿，来得正好。”苏酥朝她招手，“从今天起，你不只是带艺人的助理。艺人服务和现场统筹，都归你负责。”
严贝儿手一抖，工牌散了一地。
“我？负责人？”
“嗯。”苏酥蹲下帮她捡，“艺人进组的行程、住宿、安全、现场应急，还有谁敢在片场乱伸手乱塞人，你都可以先拦。”
唐圆圆补了一句：“权限、预算和岗位说明，我下午发你。不是给你加空头头衔。”
严贝儿站得笔直，声音却发颤：“我怕我做不好。”
“我相信你没问题。”苏酥说，“不是给你画饼吃啊，汤圆随后把工资给你上调百分之二十，不，百分之五十。”
严贝儿吸了吸鼻子：“行。那我先把所有艺人进组清单做出来，谁的车、谁的房、谁的餐，全都留记录。”
“好。”苏酥点头，“这就叫靠谱。”
唐圆圆心里翻了个白眼。
一张饼涨百分之五十，两张饼就涨到公司破产。照苏酥这么个花法，撑不过两年。
但严贝儿的能力她认，所以什么也没说，只拉着苏酥去看会议室的门牌。
她准备了几块亚克力牌：晨光厅、星河厅、远见厅。
苏酥看了一眼，挑中最大的那间：“这间叫避难所。”
“不要。”唐圆圆拒绝得飞快，“太像末日剧组。第一会议室就叫晨光厅，听着开阔、温暖、适合见客户。”
“万一客户不温暖呢？”
“那也不能叫避难所！”
两人对视三秒。
严贝儿抱着工牌，小声劝：“晨光厅吧。避难所……可以另想办法。”
苏酥沉默片刻，点了头。
唐圆圆刚松气，就看见她从纸箱底下摸出一张手写贴纸，啪地贴在了“晨光厅”门牌背面。
上面三个字，龙飞凤舞。
——避难所。
“看不见就不算？”唐圆圆气笑了。
“看得见的人，才用得上。”
下午两点，甦生娱乐的官方招聘海报发了出去。
岗位不多：艺人经纪、商务执行、法务助理、宣传策划，最后还有一行加粗的——欢迎被不公平对待过、但还没放弃的人。
评论来得很快。
“新公司？有什么资源？”
“规矩写这么多，是不是因为根本没戏拍？”
“饭局不换机会？娱乐圈离了饭局能转？”
“老板是谁啊，口气比公司面积大。”
唐圆圆攥着手机，脸都黑了：“我去回。”
“别回。”苏酥拆开一袋耗牛干，“招聘又不是辩论赛。愿意来的人，会看见；只想嘲的人，给他十个回复也只会多十个表情包。”
唐圆圆还是截了图，一张张存进文件夹，名字就叫“以后打脸素材”。
“先留着。”她哼了一声，“等咱们把第一个项目做出来，再请他们回来看看，没资源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酥把牦牛干递给两人："我们现在是没什么。但不抢别人的，也不去求人。"
严贝儿抬手接住："那要是有人来求我们呢？接不接？"
苏酥看向墙上的第八条：“先看证据，再看意愿。能帮就帮，不能替谁做决定。”
唐圆圆手指一顿，悄悄把这句话也记进了运营手册。
严贝儿却已经打开表格，认真登记投递简历。
“七分钟，二十三份。”她抬头，眼睛亮亮的，“还有三个问艺人保护条款是不是真的。”
苏酥刚要说话，唐圆圆的电脑弹出一封新邮件。
没有主题，没有寒暄，只有一个压缩包和一句话。
“如果你们墙上写的不是废话，请救救我。”
发件人署名：姜照。
压缩包解开，第一页就是一份阴阳合同。
同一个角色，同一段拍摄期。
明面上的片酬只有六万，附页却写着三十万服务费，收款方是一家从没听过的咨询公司。最下面还有一条补充：如拒绝指定酒局及额外工作，视为艺人单方违约，赔偿三倍损失。
唐圆圆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严贝儿攥紧拳头：“这也太不要脸了。”
苏酥把合同翻到最后，看见姜照仓促签下的名字，墨迹重得几乎划破纸。
她抬起头，窗外天光正亮。
唐圆圆看着她的表情，又看看电脑里那份合同，压着嗓子对严贝儿说："我怎么觉得，咱们开的不是经纪公司，是律师事务所啊。"
严贝儿正全神贯注地跟一块牦牛干较劲，全身力气都用在牙上，闻言抬起头，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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