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女神顺手捞了一只猫
第二天，姜照在酒店走廊里贴了四截胶带。
苏酥拎着早餐出来，看见她正对着消防示意图转身、抬肘、停步。
“你跟墙打起来了？”
“找机位。”姜照指了指胶带，“昨天练的时候只顾动作好看，摄影机要是放这儿，我半张脸都没了。”
苏酥把早餐袋挂到她手腕上。
“先给脸配张嘴，吃完再找。”
姜照今天试的是守山卫，一个出场不长、必须在混战里把少年送出关隘的动作配角。
她把英文要求读得很熟，还专门画了路线图。温意蹲在旁边替她计拍，嘴里念的英文比手机节拍器还稳。
唐圆圆一手翻资料，一手给两人检查证件，忙得像带考生的家长。
苏酥接过其中一个文件袋，刚想读标签，就被那串专业词拦住。
“这个是动作组，还是录音组？”
姜照告诉她答案，顺手圈出关键词。
苏酥认真念了一遍。
“学会了，下回老板自己认路。”
“您负责付工资就行。”唐圆圆说。
“要求这么低，公司容易膨胀。”
真正进排练室，问题却出在那张图上。
动作指导临时换了摄影机方向，让她接住对手手腕，绕身卸力，再把少年推向右侧出口。
姜照前两拍干净利落，第三拍习惯性回头找出口，肩膀挡住了被保护的少年。
“停。你在赢这场打斗。”
动作指导走到监视器前，指着定格画面。
“这个人想的是送孩子出去。你得先看孩子，再看拳头。”
姜照点头，没替自己辩解。
第二遍，她在卸力时先伸手护住少年的后颈，顺势让出镜头。
那一下终于有了角色。
可接下来两组复杂调度，她仍慢了半拍。负责选角的女士问过年龄，又让她摘掉护腕，近距离看了一遍面部。
“你比角色年轻。我们需要有人站在那里，就像已经守了二十年山门。”
姜照示意明白，出去时还向动作指导请教了转身的落点。
午饭前，拒绝邮件到了。
唐圆圆把消息看完，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两秒，终究还是转头告诉了姜照结果。
“他们肯定你的基础，但综合经验和年龄，这次不选。邮件里允许你保留练习回放，只限自己学习。”
姜照坐在餐桌旁，把吸管戳了三次，没戳进纸盒。
苏酥接过去，替她戳开。接着拿筷子指了一下屏幕。
“这里比早上好。你早上转身，像准备把早餐外卖员一块儿踢出去。”
姜照嘴角动了动。
“那我还是没选上。”
“嗯。”苏酥把鸡块拨给她，“回去继续练。工资照发，别因为没角色，自己把自己开除了。”
姜照低头咬鸡块，咬得格外认真。
温意下午的试唱在隔壁录音棚。
音乐负责人先给她一段英文示范曲，歌词不难，难的是末尾长音要压住，不能唱成炫技。
温意听了两遍，把耳机往右挪了点。
她唱得准，声音清亮。负责人隔着玻璃抬手，示意再来一次。
这回她减掉尾音的装饰，最后一个词落下，棚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很好。还有别的准备吗？”
温意握着话筒，先看了眼唐圆圆。
“我能试一小段中文吗？是我按女娲的故事写的，没用别人的歌词。”
“可以，告诉我们意思。”
她用英语解释完，闭了闭眼。
没有伴奏，她的声音从低处响起，像有人轻轻坐在床边，替受惊的孩子掖好被角。
“天裂了，别怕光落尽。
我拾起碎石，补一寸黎光。
你把小小的手放入我手掌，
风雨再重，亦有人为你护航。”
唱到“碎石”时，她换了一口很轻的气。
后半句却稳稳托起来，柔软里多了一股不肯松手的劲。
苏酥没听懂那位负责人低声说的长句，只看见他把原本合上的笔记本重新摊开。
温意唱完，手指还攥着话筒架。
她从前也这样站过。区别是，那些人只问她今晚能陪谁歌唱，但从没人听完她唱完一首歌。
“我们正在找中国区上映的中文推广曲演唱者。”负责人说，“你的声音合适。歌词需要和宣传方案一起调整，愿不愿意谈专项演唱合同？”
温意愣了一下，耳机差点从头顶滑下来。
唐圆圆帮忙拖住耳机。
“愿意了解。请把曲目、录制安排、授权范围和报价发给我，后续由我对接。”
负责人又请她留下一份干声，方便和宣传团队讨论。
温意重新戴好耳机，主动问清了每次试录的用途，得到答复后才点头。
唐圆圆在本子上记下联系人，没有让她当场签那份全英文的意向文件。
苏酥靠在门边等，手里替温意拿着温水。
等人出来，她把瓶盖拧松半圈。
“慢点喝，嗓子还得挣钱。”
温意双手接过，笑着应了一声。
走出棚，温意才敢抓住姜照的手。
“我能唱了。”
姜照替她把被压乱的头发拨好。
“听见了。刚才连老板都没嚼薯条。”
苏酥晃了晃空纸袋。
“进门前就吃完了。”
四个人笑了一路。
笑完，唐圆圆看了一眼邮箱。
苏酥那边仍没有消息。
“别刷新了。”苏酥说，“我还没收拾行李，没选上也来得及。”
她们按工作人员约定回到片场，交还试镜借用的护具，补齐肖像与履历资料。接待员登记完，告诉她们可以在休息区等车。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猫叫。
一只黑猫困在树叶间，四只白爪紧紧抱着枝条，叫得像谁欠了它八百袋猫粮。
树下的场务举着罐头，急得满头汗。
“咖啡豆，下来！昨天不是很会爬吗？”
“咖啡豆？这猫的名字这么local？”姜照问。
苏酥抬头问：“你养的？”
“片场养的，我照顾它。附近有人在搬梯子了。”
苏酥走近，看了看树干，又抬头找主枝。
树不算高，猫蹲的位置却横着一根细枝。它每往外探一步，叶子就跟着晃。
“我上去，你别叫了。”
她把薄外套递给唐圆圆，高马尾往后一甩，踩住树干分叉，借力攀了上去。
动作利索得像上楼拿个快递。
场务仰着头：“小心，它可能挠——”
苏酥站稳主枝，没去抓猫的后颈，只把手掌平平伸到它面前。
“来，脚放这儿。”
猫瞪着她，她也瞪着猫。
“罐头在下面，怪跟我下来。”
咖啡豆嗅了嗅，试探着伸出一只爪子。苏酥稍稍压低手臂，让它不用跨得太远。另一只爪子跟过来，猫终于松开树枝，踩着她的掌心，慢慢贴到她怀里。
温意在树下张着双臂，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温意。”苏酥低头，“你接不到我，往旁边站一点。”
温意红着脸撤开两步。
午后的阳光穿过叶缝，落在苏酥伸展的手臂上。她低头替猫挡开一截细枝，眼神放得很轻。
海伦正从棚内走回办公室，脚步停在窗前。
埃文拿着几张试镜评分表过来，见她没动，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
树上的女孩侧身护住怀里那点毛茸茸的生命，先给它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才考虑自己怎么下来。
海伦轻声说：“她抬胳膊那刻，我看到了女神。”
埃文看着树上的苏酥，想起昨日试镜时，那双托住天穹的手。
动作、台词都好，可女娲还少一点属于她自己的温度。
方才那只手停在细枝下，耐心等猫迈出下一步。
海伦转过脸：“她能让所有人害怕，也能让这么小的东西不怕。我们要的不就是这个？”
埃文低头翻回苏酥的评分表。
“把她昨天的近景再放一遍。最终选角，我们今晚讨论。”
苏酥落地，把猫交回场务。
咖啡豆立即把脸埋进罐头，翻脸速度很有老板潜质。
她捏了捏空掉的手掌。
“行，救援费记账。”
傍晚，四个人挤在酒店房间里研究晚饭，唐圆圆的手机响了。
她听完开头，猛地坐直，把免提打开。
电话那端，海伦叫出了那个名字。
“苏酥，女娲这个角色，我们想请你来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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