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甦生的一部电影
围读会开始十分钟，苏酥先把自己的角色圈了起来。
女娲后裔，不是本尊，是后代。
“所以我前面可以不想补天？”
埃文点头。
“她想离开部落。血统给了她力量，却没教她该怎么用。”
苏酥翻到结尾。
那个一心逃走的女孩，最后站进天裂下，用自己的双手接住五色石。
长桌旁坐着不同国家的演员，黑发、金发、卷发，肤色也不一样。有人拿着部族纹样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中国神话里。
海伦展开世界地图。
洪水之后，幸存族群迁徙、通婚，共同守着最后一片陆地。电影沿用女娲补天的传说，讲的却是很多年后的后代。
“不同血统，不同语言，相同的灾难。”
苏酥瞥了一眼自己密密麻麻的英文台词。
“那我语言不同，挺融入。”
唐圆圆在桌下踩了踩她的鞋。
“是角色设定，不是允许你不背。”
旁边饰演部族首领的演员憋着笑，用中文试着念她那句台词。
“天还没有补完，我不能煮。”
苏酥转头看他。
“你最好也别煮。这个族群已经够惨了。”
翻译伏在桌沿，肩膀抖了半天。
下午，众人转进动作设计仓库。
墙上贴着分镜，地上铺着软垫，半截断桥横在蓝幕前。五色石还没上漆，看起来像五块没人认领的馒头。
苏酥拿起一块，掂了掂。
道具师立刻伸手。
“不能捏。”
“知道。这个不够赔的。”
埃文在地上画出三条路线：逃难者撤退，族群首领护住堤岸，女主穿过断桥，将五色石送进阵心。
大家同时行动，镜头却必须看清她最后的选择。
苏酥试走一遍，跨过去，落地，再托起石头。
很漂亮。
也很空。
埃文没有夸，只指了指她身后。
“你还没看他们。”
第二遍，苏酥停在断桥边。她听见孩子哭，先回头，确认最后一辆车过了堤口，才转身踏上桥。
肩背仍然挺直，脚步却比刚才慢了一点。
她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
监视器前，动作指导悄悄放下秒表。
这回没人计较她用了几秒。
可两天后，有人开始计较她是不是非得留下。
视频会议里，一名追加投资方代表翻着结尾。
“女性牺牲的情绪很好。但最后让男主接管法阵，把她救出来，市场会更接受。”
那人共享了两张数据图，把男演员的粉丝量放得比剧本还大。
“女主受伤，男主接手，最后抱她走。这个镜头容易传播。”
苏酥盯着那张图。
“他要抱可以等下班。上班让他先守好自己的堤岸。”
埃文皱眉。
“她是完成补天的人。”
“我们可以做双主角。中国发行那边有一位流量演员愿意加入。”
另一人补充：“再给我们两位艺人留些角色，出资额度还能往上谈。”
苏酥看向唐圆圆。
“翻译没错？”
“没有。”
“他们让我补天补一半，把天花板留给关系户？”
翻译停了一秒，照说了。
海伦手里的笔盖掉在桌上，对面笑意收了。
“苏小姐，你是演员。”
“所以你们换我都行，别把她换掉。”
苏酥点着剧本里那个女孩。
“她逃了半部电影，终于愿意回头。你们让男人替她完成最后一步，那前面拍什么？拍她绕路接男朋友？”
埃文听着翻译靠回椅背，第一次在投资会上笑出了声。
会议结束，海伦单独留下苏酥和唐圆圆。
追加的预算原本要盖住两件事：扩大的末日场景，还有后期临时加出来的特效镜头。钱是笔难算的账，好在项目本身站得住——是金子，就有人抢着来挖。
没几天，新的资金进来了，缺口填上，这件事算告一段落。
正式开拍后，谁都没空继续嘴硬。
第一周，苏酥拍的是女主逃走。
她踩着墙沿翻出部落，笑着回头，眼里全是终于甩掉责任的轻快。埃文看完，没再要求重来。
到了第四周，同一条墙沿，她却站住了。
远处是自己向往的旷野，身后是灾难里叫她名字的人。
那只迈出去的脚，慢慢收回来。
“卡。”
埃文让摄影师留下她脚边那道影子。
接着拍五色石争夺战。
风机卷起布条，敌人从两侧逼近。苏酥在断桥上低身避开长杆，借扶手旋身，膝盖刚落垫，手已经接住抛来的石头。
原本该漂亮收尾，她却没有转脸看镜头。
后方的族人还没到。
她侧身挡住追兵，把石头抛给渡桥的老人，等老人抓稳，才翻回桥头。
摄影师追着她的眼神，把焦点拉到老人的手上。
“这条留！”埃文站起来，“她不是抢自己的宝贝，她在给所有人抢活路。”
道具师抱着五色石检查一遍，终于敢朝苏酥竖起大拇指。
石头没坏，镜头有了。
拍摄过半，温意收到音乐组的新邮件。原本的中文推广曲有了完整编曲，片方希望她演唱中国发行版本的片尾主题曲。
唐圆圆核好补充协议，温意才进录音棚。
唱到最后一句时，她没把声音拔高，只轻轻落下来。
像天终于补好，活下来的人可以回家了。
那晚苏酥听完，偷摸擦了擦眼角。
温意看见了。
“老板，你哭了？”
“没有。空调对着财务吹。”
开拍两个多月，终于轮到最后一场补天戏。光这场，就拍了整整两天。
蓝幕前没有天，只有风机、灯架和几个承托标记。苏酥让指尖一点点抖起来，手腕却稳稳托住。
镜头里，她不再是逃走时那个姑娘。
她望着脚下奔跑的人，肩头压着看不见的重量，嘴角反而慢慢扬起来。
“走吧。”
“这次，我不走了。”
埃文喊出杀青时，场务先鼓掌，随后有人哭着抱住身旁的人。
苏酥还托着手。
“天能放下了吗？”
整个棚笑成一片。
又过了几个月，剪辑、特效、混音陆续完成。
唐圆圆拿到成片，看见联合出品名单里的甦生娱乐，也看见片尾温意的名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没有谁被剪成半个。
国内发行方案送来那天，海伦同时转来一条消息。先前退出谈判的投资方，已经向发行合作方放了话。
“电影可以拍。但在中国，别指望有像样的排片。”
发行表上，上映日期已经圈红。
苏酥关掉消息，抬头看唐圆圆。
“他们管到天落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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