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登堂入室，同床共枕
身后突然传来晏洄略带倦意的声音。
下一瞬，温热的身躯从后方覆上来，牢牢将她圈在怀中。她的后背贴上他的胸膛，他的下颚抵在她的肩头。
沈宜姝一个激灵，心口不受控制地怦怦乱跳。
她说不清，是怀抱太暖太紧，还是做贼心虚，怕被江霁辞撞破。
“妾瞧着，他活下来了。”
晏洄在她肩头闷闷地笑了一声：“对，他活下来了。”
“那你再说说，他为何要朝马车扑过去。”
“是意外，是一心求死，还是求生？”
沈宜姝斟酌了片刻，轻声道：“求生。”
“少年的脸上，没有死意，他想活。”
晏洄的笑声更大了些，胸腔轻轻震着，一下一下传到沈宜姝身上，酥酥麻麻的。
“大人，别笑了，妾心里发慌。”
尤其还笑得这么响亮，夜深万籁俱静，一点声响都能飘出老远。
晏洄圈着她，伸手在她腰侧捏了一把，促狭道：“这是我的府邸，难道连笑都不许？”
“沈宜姝，你好生霸道。”
沈宜姝正要回嘴，身子一轻。
晏洄弯下腰，手臂一抄，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脸腾地热了。
“大人！”
“妾能自己走。”
晏洄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沈宜姝的面颊：“安静些。”
沈宜姝的话，一下子噎在了喉咙里。
“沈宜姝，你怎么这么轻，可是江家短了你的吃食？”晏洄煞有其事道，“要不我寻个由头，替你抄了江家，再把抄没之物清点造册，一应与你？”
沈宜姝摇了摇头：“大人，就算要抄没江家，也不能凭莫须有的罪名，总得有确凿无疑的证据。”
“大人已经帮了妾许多，妾不能再给大人添麻烦。”
古往今来，权倾朝野的权臣，善终的本就寥寥。
江家又是世代为官，盘根错节，一旦动手，定然拔出萝卜带出泥。倘若罪名站不住脚，晏洄凭空树下仇敌，后患无穷。
她不能恩将仇报，尽管她着实心动。
“你想自己来？”晏洄挑了挑眉。
沈宜姝：“妾想试试。”
晏洄：“再想试试，那也是明日的事了，今晚先不提。”
晏洄抱着沈宜姝进了汤泉院的卧房，把她放到床榻上。
沈宜姝瞪大了眼，有些不敢想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晏洄这是终于打算应下她的自荐枕席了？
“大人，咱们这般光明正大，真的好吗？江霁辞还在府里呢……”
晏洄眨眨眼：“三更半夜的，算哪门子光明正大？”
沈宜姝脸一红：“大人，妾奔波了一日，还没沐浴……”
晏洄笑了笑：“沈宜姝，你是不是想歪了，我就是想抱着你睡一觉，我有两日没合眼了。”
话音落下，他褪去外袍，侧身躺下，将她揽进怀里。
“睡吧。”
“你也累了。”
沈宜姝呆愣愣地望着帐幔顶。
她觉得，晏洄实在适合剃度出家，皈依佛门。
这么六根清净、清心寡欲，说不定还能修成一代圣僧，圆寂之后，还能留下颗舍利子。
“沈宜姝，在想什么？”
“在想大人为何会派人拦了马车。”
“沈宜姝……”晏洄睁开眼，正色道，“江霁辞在云霄楼饮了酒，又听了那些人那些不着四六的话，自觉心潮澎湃，回了府，指不定要撒什么酒疯。”
最重要的是，江霁辞唤她去云霄楼的用意，简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为了激贺随，为了压贺随一头。
那种情绪在酒意的催发下，只会无限放大。
“别胡思乱想了。”晏洄声音低下来，拍了拍她的后背，“这下算是登堂入室，同床共枕了吧。”
沈宜姝，你可会安心些？
沈宜姝似是听出了晏洄话里未尽的意思，偏过头去看他。
晏洄不知什么时候又阖上了眼，呼吸渐渐绵长。
帐外残烛摇曳，月光穿过窗棂淌进屋内，借着朦胧的光，她能看见他眼下浓重的青黑，也能看见他舒展着的眉头。
她原以为，跟一个男子同床共枕，她会提心吊胆，会一夜难眠。
可听着他的呼吸声，感受着他身上传过来的暖意，沈宜姝的嘴角，不知不觉就扬了扬，眼皮一点点沉下去。
不得不承认，晏洄给了她一份久违的安全感。
……
藏书楼。
两个小厮的眼皮子底下，江霁辞也不敢偷懒，坐在窗边木椅上，一页页看那卷宗。
小厮伺候得极周到，添茶、换热汤婆子，瞧他手还伤着，便主动替他翻页，还点了一炉提神醒脑的香。
可就算这样，他的视线还是越来越花，卷宗上的字忽大忽小，念头也越飘越远，怎么也收不回来。
沈宜姝这会儿在做什么？
可是一个人在灯下枯等他，替他提心吊胆。
沈宜姝那句，动心忍性，不逞一时意气，静静蛰伏以待时机，方能成常人不能成的大事，犹在耳际回荡。
对，他要平步青云！
江霁辞晃了晃脑袋，强撑着再看，可脑袋昏沉，一栽一栽的，没撑多久，整个人便伏在了案桌上。
不多时，轻轻的鼾声起起伏伏。
两个小厮对视，挤眉弄眼。
有一说一，江主事是真能硬撑，真能硬熬。
安神茶喝下去了，安神香也点上了，换作旁人早就眼皮打架，睡的昏天暗地了。
他倒好，还能撑这么久。
江霁辞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睁眼时，天边泛起一线灰白。
他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就睡着了？
晏少师会不会觉得他不堪造就？
眼角余光瞥到两个小厮靠着柱子，肩抵着肩，脑袋歪在一处，睡得正香，才松了口气。
还好，他醒得早。
江霁辞忍着手疼，自己动手翻起卷宗来，努力摆出一副通宵达旦、勤勉不辍的模样。
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江大人，您看了一整晚？”两个小厮醒过来，挠着头道，“是小人伺候得不周，睡了过去，小人稍后就去向周统领请罚。”
江霁辞善解人意地摆摆手：“不必，你们侍奉得很好。”
“这时候，少师大人可起了？”
小厮探头往窗外瞧了瞧天色：“应是起了，不过江大人若要见大人，还是等早膳时吧。”
“大人每日晨起，都要去演武场练练拳脚、射射箭，这会儿怕是无暇见您。”
江霁辞暗暗咋舌。
晏洄自律到这种地步？
都位极人臣了，不美人在怀、温香软玉就算了，还每日还要练拳脚骑射？
如此说来，他真的有些自愧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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