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李沐白听完，心里的最后一点戒备也没了。
在他看来，林砚舟昨晚敢那么嚣张，无非是仗着镇国公府的身份，又觉得自己最近有了诗名。
回去冷静一晚上，终究还是知道左相府惹不起。
“算你识趣。今日是我爹大喜的日子，我懒得跟你计较，昨晚的账先记着。以后见了我客气一点，我自然不会故意为难你。”
“好说，好说。”
林砚舟笑着拱了拱手。
李沐白满意地带人走了。
林砚舟望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立刻变了味。
这傻子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等会那首诗一出来，李仁卿要是还能忍住不抽他这个宝贝儿子，自己都愿意佩服老头的涵养。
他跟着来往的宾客继续往里走，很快便发现左相府比自己想象中还大。
前院只是待客的地方，穿过两道月门之后，里面还有大片花园和水榭。
假山旁种着成片花木，池塘里甚至搭了一座长廊，亭子中摆满酒菜，来往的下人端着托盘穿梭其中。
林砚舟一路看下来，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当丞相这么赚钱吗？
李仁卿天天把清廉挂在嘴边，家里却住得跟庄园一样，再加上刚才门口那一箱箱往里抬的贺礼，这清廉的标准多少有些灵活。
后花园中央已经聚了不少朝中官员。
李仁卿穿着一身喜庆的暗红长袍坐在亭中，须发虽然已经花白，精神倒是相当不错。
周围官员轮番上前敬酒，说的全是吉利话，连他以后还能再添几个子嗣都有人提前祝上了。
林砚舟听了几句便没兴趣过去了。
他早上起得晚，随便吃了两口就出了门，现在闻见桌上的糕点香味，肚子已经开始抗议。
反正苏文正还没来，他干脆找了张靠边的桌子坐下，拿起糕点慢慢吃着，顺便等着看戏。
没过多久，一个左相府管家快步穿过人群，来到李仁卿身旁低声禀报。
“老爷，右相苏大人来了。”
李仁卿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来便来，带进来就是。”
管家神色有些古怪。
“苏大人还带来了不少人，足有上百名，都是京中读书人和国子监士子。”
“他说今日正好借您的喜事举办文会，带这些人一起来给您贺喜。”
李仁卿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他昨日下午故意放出纳妾宴请百官的消息，本就是要把苏文正那场文会压下去，让满京城的人看看谁在文坛和朝中的分量更重。
结果苏文正干脆把文会搬到自己家里来了。
更麻烦的是，那些读书人一来，今日自己纳第十八房妾室的事情很快就会传遍京城士林。
他这些年最在意的就是文坛清名，平日也一直以清正儒雅示人。
纳妾本来不算什么大事，可十八房这个数字摆出来，怎么听都和清心寡欲沾不上边。
李仁卿沉着脸问道：“人已经到门口了？”
“都在外面等着。”
李仁卿心里再不痛快，也只能把人请进来。
上百名读书人主动上门给他贺喜，他若拒之门外，明日传出去照样损伤名声。
“带进来。”
没过多久，后花园外便响起一阵说话声。
苏文正穿着便服走在最前面，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过分，身后跟着大批读书人。
苏清禾也跟在人群中，一进花园便四处张望，很快看见了正在吃糕点的林砚舟。
她眼睛一亮，和春桃低声交代一句，便朝这边快步走来。
林砚舟冲她摆了摆手，又往苏文正那边努了努嘴。
“先别急着坐，好戏开始了。”
苏清禾也转头看了过去。
苏文正已经走到亭子前，对着李仁卿拱手大笑。
“李相，恭喜啊！老夫原本还想着今日举办文会，后来听说您要迎娶第十八房小妾，立刻觉得文会也该沾沾喜气，这才把京中的读书人都带来了。”
“李相七十三岁仍有这般精神，真是老当益壮，让人佩服！”
他声音很大，后花园里不少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跟来的读书人却有些发懵。
他们只知道今日来左相府参加文会顺便贺喜，很多人还真不知道李仁卿娶的是第十八房妾室。
“第十八房？”
“李相已经有这么多妾室了？”
“都说李相平日生活简朴，这么大的后宅得花多少银子？”
低低的议论声很快在人群里传开。
李仁卿脸上的笑容已经快挂不住了。
苏文正这一嗓子，算是把他最不想让这些年轻士子注意的事情直接摆到了明面上。
坐在旁边的户部侍郎赵丰吉见势不妙，立刻站了出来。
“苏相，你今日既然来贺喜，就少说这些阴阳怪气的话。”
“李相这些年为朝廷操劳，整日忙于军国大事，一柱擎起大景天，两肩扛着十三省，不知替陛下分了多少忧。”
“如今不过纳几个妾室照顾生活，有什么值得议论的？”
林砚舟正往嘴里塞糕点，听到这里动作都停了。
他看着赵丰吉，半天才低声说道：“这马屁拍得真响，我隔这么远都快听见回声了。”
苏清禾忍着笑瞪了他一眼。
赵丰吉开了头，与李家亲近的官员也纷纷接话，都觉得李仁卿操劳多年，府里多几个人照顾很正常。
说着说着，还有人把话题扯到了大景女子多于男子上面，硬说李相多纳几名妾室，也算让这些女子有了依靠。
林砚舟越听越服气。
这种事情都能绕到为国分忧上面，这帮人要是放到后世去做公关，估计一个个都能混得不错。
他忍不住小声感叹道：“还真是自有大儒替他辩经，照这么说，李相纳十八房妾室还成了道德楷模。”
苏清禾嘴角也有些压不住，却不敢在这种场合笑得太明显。
亭子里的李仁卿听着周围人的附和，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他捋了捋胡须，看向苏文正，神情重新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苏相，你我都是朝廷重臣，平日更该体谅天下百姓的难处。老夫年纪虽大，只要还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少也该替朝廷分些忧。”
说到这里，他还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
“你年纪也不小了，府中却一直只有一位夫人。若有合适的女子，也可以多纳几房妾室，既有人照顾起居，也算为国尽一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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