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这把犁，真是个宝贝！
老人看了看孙女，终于下定决心，朝林砚舟深深行了一礼。
“世子爷若不嫌弃，老朽愿意跟着您去京都。”
他自己吃些苦，倒也没什么，可孙女还小，总不能一直跟着他在街边讨生活。
如今有人肯管吃住，给月俸，还愿意送孩子去读书，这样的机会，他哪里舍得错过？
林砚舟伸手将人扶住，笑着问道：“还没请教，老人家怎么称呼？”
“老朽杨立心，这是我孙女，秀秀。”
小姑娘听见爷爷提到自己，赶紧抱着盘子，朝林砚舟行了个不太熟练的礼。
林砚舟看得想笑，摆手让她站好，又问了问杨立心家里的情况。
老人说起这些，脸上的喜色渐渐淡了。
他年轻时也读过书，只是没考出功名，后来成了家，便没再继续折腾。
前年家乡大旱，粮价涨得吓人，一家人熬到最后，死的死，散的散，身边便只剩下这么个孙女。
他带着秀秀离乡，靠着记得的那些故事，在街边说书挣些吃食，哪里人多，便往哪里去。
“孩子跟着老朽，没少挨饿。”
杨立心说完，低头看了眼孙女，眼眶有些发红。
林砚舟听着，也轻轻叹了口气。
他看了眼秀秀手里的盘子，让她将里面的铜钱收好，又叫曹进帮着拿上小桌和包袱。
“走吧，先找地方吃饭，别站在这里说了。”
几人到了附近一家酒楼，林砚舟点了几样菜，又要了一只烧鸡。
菜端上桌时，秀秀眼睛都看直了，喉咙动了好几下，手却始终放在腿上，不敢去碰筷子。
杨立心也有些拘谨，只等着林砚舟先动。
林砚舟见状，夹起一只鸡腿，放到秀秀碗里。
“吃吧，往后跟着哥哥，不用再四处跑，也不用饿肚子了。”
秀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去看爷爷。
等杨立心点了头，她才小心拿起鸡腿，咬了一口。
鸡肉还热着，她嚼了几下，眼睛便亮了，却仍旧吃得很斯文，连掉到碗里的碎肉，都要仔细捡起来。
林砚舟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招呼杨立心也动筷。
“这几日先跟我们住客栈，回头一同去京都。小桌留着也行，路上若有兴致，还能讲两段，给大家解解闷。”
杨立心连忙应下，这才端起饭碗。
萧樱雪坐在旁边，看着林砚舟，心里有些复杂。
这家伙收拾李沐白他们时，下手半点不留情。
前些日子，赵怀安被他堵在庙里，也是挨了打，连话都不敢多说。
可碰见杨吉父女，或者眼前这对爷孙，他又愿意花心思替人安排往后的日子。
秀秀吃得慢了些，他便让人将后上的菜放到孩子跟前，自己伸手去夹已经凉了的那盘肉。
这模样，跟外面传的那个纨绔世子，实在相差太远。
萧樱雪看了一会儿，低头夹菜，没有开口。
吃过饭，林砚舟带爷孙俩回了客栈，又给他们安排了一间屋子，这才回去歇着。
第二天，铁匠按约将犁做好了。
林砚舟过去看了看，见样式与自己画的差不多，便让人装上车，带着萧英几人，再次去了田里。
江文川果然还在那里。
昨日那块地已经犁过，今日换到旁边，他仍旧挽着裤腿，扶犁跟在牛后面，身上沾了不少泥。
林砚舟远远招了招手。
“江大人，我给您送宝贝来了。”
江文川停下牛，往车上看了一眼，还以为他带了什么稀罕物件。
等曹进将犁搬下来，他脸上的笑便有些僵住了。
“世子爷说的宝贝，便是这个？”
“正是，不如您换上试试？”
江文川走近看了看，见这犁与自己用的确实有些不同，尤其前面的辕杆，竟然弯了起来。
他天天下地，倒也不至于连这点区别都看不出来，只是不明白，为何要弄成这样。
萧樱雪站在旁边，同样满脸疑惑。
昨日看林砚舟画图，她还以为，这家伙只是想送把新犁，讨江文川高兴。
如今见他这么有把握，她也忍不住往前凑了些。
江文川想了想，还是让人解下旧犁，将新送来的换了上去。
牛重新往前走，他扶住犁柄，刚走出一段，神色便变了。
比先前轻省了许多。
他抬头看向前面的牛，见牛迈着步子，拉得十分顺当，脚下也赶紧跟快了些。
到了田头，江文川试着转了个方向，犁架很容易便跟了过去，竟然没费多少力气。
他忍不住又走了一趟。
旁边几个干活的百姓，也都停下手里的事情，围到田边看。
“江大人，这犁怎么拉得这么快？”
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声。
江文川却没急着回答，又看了看犁开的土，确认深浅也合适，这才扶着犁，转头望向林砚舟。
“世子爷，这是为何？”
林砚舟踩着田埂走过去，指了指旁边卸下来的旧犁。
“咱们原先用的是直辕犁，辕杆长，犁架也笨重，牛拉着费劲，到了田头，转向也不方便。”
他又指向新犁。
“这把改成曲辕，犁架轻些，扶着更灵便，入土也好调整，牛拉的时候，便能少费些力。”
江文川顺着他指的地方，来回看了好几遍。
方才没换时，他只觉得弯了一处，样式有些奇怪。
可亲自用过之后，再回头看，才知道这些改动，确实都落在了平日费力的地方。
萧樱雪也看得愣住了。
同一头牛，还是江文川扶着，只换了一把犁，竟然便快了这么多。
难怪林砚舟昨日一直说，这是件宝贝。
江文川又扶着试了片刻，终于舍得停下来，上岸走到林砚舟面前，郑重行了一礼。
“这礼物，我收下了。世子爷送来的，确实是件好宝贝，多谢。”
旁边百姓也都望着那把犁，有人伸手摸了摸弯起的辕杆，已经开始问，城里哪家铺子能做。
林砚舟笑着扶住江文川，往旁边走了两步。
“江大人，若您愿意，这把犁，便说是您琢磨出来的。”
江文川一怔，抬头看向他。
林砚舟继续说道：“您将它献给三皇子，再由三皇子呈给朝廷，请人在各地推广，也好替您请功。”
江文川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些。
这把犁省力好用，天下耕地的百姓，都能跟着受益。
若由自己进献，朝廷必然有所赏赐，往后借此回京，也并非没有可能。
只是如此一来，自己与三皇子之间，便再也分不开了。
他看着林砚舟，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这犁是世子爷画图，让人打出来的。如此功劳，您为何自己不要，反倒要让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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